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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谢家祠堂。
天还没亮透，老夫人亲手从供案下取出一只红封。
我拆开看了一眼，生辰八字还是我娘写的，墨迹已经淡了。
“临渊还不知道这事。”
老夫人神色复杂：
“你真想好了？摄政王府那个孩子，连路都走不了。”
“想好了。”
我把一张银票放到供案上。
“这是那只镯子的钱，按市价多算了三成。”
“这些年谢家送沈家的节礼，我也都折成银子算在里头了。”
老夫人皱眉：
“你何必跟谢家算得这么清楚？”
“我等了他五年，推了七门亲事，这些我不要谁来还。”
“可谢家的东西，我一文都不想欠。”
我又推过去一只乌木**：
“辰时一过，劳烦您把这个交给他。”
“里面是五年前那批北境军粮的账册，还有押粮人手里的回执。”
老夫人脸色大变：
“那批粮不是柳家......”
“您看了就知道了。”
回到沈府，娘已经等着了。
她什么都没问，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给我梳头，最后在我发间插了一支新簪。
簪头还是一枚箭镞。
“你爹留下的箭镞，可不止那一枚。”
娘红着眼睛笑：
“沈家的女儿，骨头硬着呢。”
丫鬟进来回话，说谢府的小厮又来了：
“世子说辰时开宴，沈姑娘别迟到，东珠记得挑圆的，柳夫人喜欢。”
我让人把箱底那件旧嫁衣取了出来。
那是我给谢临渊绣了三年的嫁衣，针脚密得能挡风，可他说我针脚粗劣。
我把它扔进火盆，火苗“轰”地窜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世子，沈家不备东珠，只备花轿。”
辰时，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在前面开路，红绸铺了半条街。
满街的人都在议论：
“摄政王府迎亲，怎么走谢府这条街？”
喜娘贴着轿窗小声说：
“姑娘，谢府门口站满了人，都是来看您赔礼的，谢世子就站在台阶上。”
我掀开轿帘一角。
谢府大门敞着，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全来了。
谢临渊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身边是裹着我那件大氅的柳清棠。
他看见红妆，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松了下来。
大概以为这是我备的赔礼。
直到他看清轿顶的金线蟠*，还有摄政王府的旗。
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一把推开柳清棠，几步冲**阶，拦在了花轿前头。
“沈笙，下来。”
“你闹这一出，就是想让全京城看我笑话？”
我坐在轿子里没动。
他身后，老夫人的嬷嬷抱着那只乌木**，一路小跑往书房去了。
他没看见。
“我数三声。”
“你现在下轿，跟清棠认个错，昨天的事我不追究，正妻的位置还是你的。”
“三——”
满街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
谢临渊脸越来越难看。
“一——”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又急又重，踏碎了一地积雪。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一匹黑马停在了花轿前。
马上的人翻身落地，一身大红喜服，稳稳地站住了。
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萧执？”
“他腿不是废了吗？！”
萧执连看都没看谢临渊一眼。
他一步一步走到花轿前，在满街的死寂里，抬手掀开了轿帘。
“沈笙，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