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天晚上，江野把我带回了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岁岁，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家。”
他在玄关处替我换上拖鞋。
别墅很大，但处处都是林梨和安安的生活痕迹。
沙发上散落着安安的玩具，茶几上摆着林梨的孕期营养品。
江野把我安顿在主卧，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岁岁，今天你受惊了，好好休息。”
“我去隔壁看看安安，他刚换了新环境，我怕他害怕。”
他走后，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的半透明状。
摆渡人给我的令牌，力量正在流失。
我能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而明天，是我**六十岁生日。
我原本计划，要在她六十岁大寿这天，亲手给她做一碗长寿面。
可是如今，我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能给她留下。
夜深人静时，我走进了厨房。
因为被江野硬生生抽走了一缕生魂，我现在每拿起一样东西，灵魂深处都会传来刺痛。
但我咬着牙，笨拙地和面。
我想赶在天亮前，给我妈做一碗面，悄悄送到康养中心。
哪怕她记不得我了，哪怕这是我这辈子，也是下辈子，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梨手里端着个水杯，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岁岁姐，大半夜的，好兴致啊。”
我没有理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火候。
林梨见我无视她，冷笑了一声，走近了几步。
“怎么，想用这种小恩小惠去讨好阿野？”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省省吧，阿野的胃口早被我养刁了。”
“你一个死人做的东西，阴气那么重，谁敢吃啊？”
“滚出去。”
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端起面碗准备离开。
林梨的眼神突然变了。
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梨抓起一把碎花生碎，猛地撒进了我的面汤里！
“你疯了！”
我大脑轰的一声，那是我熬了三个小时的面！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护住那碗面，可林梨却猛地将那碗滚烫的面汤往自己身上一掀！
“啊！！”
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烫出一**。
此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江野连睡衣都没披好，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厨房。
“梨梨！怎么回事？！”
江野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林梨搂进怀里，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
“阿野，好疼......”
林梨靠在江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都在发抖。
“我只是半夜口渴想来倒杯水，看到岁岁姐在煮面，我好心想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一边哭，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是......可是岁岁姐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往面里加花生碎......”
“我说安安对花生严重过敏，闻到味道都会休克，让她别加，她就突然发脾气，把汤泼在了我身上......”
江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面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我......”
我看着地上那碗长寿面。
“江野，那是给我妈做的长寿面！是她撒的花生，是她自己打翻的！”
我顾不上手背上的烫伤，慌乱地跪在地上，想要把那些面条捡起来。
这不能毁......这是我留给我妈最后的东西了！
可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死死攥住。
江野蹲下身，强硬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从一旁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我手上的汤汁。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
“岁岁，别装了，地上凉。”
江野看着我。
“你平时怎么吃醋怎么针对梨梨，我都可以包容你。”
“哪怕你今天在疗养院差点害死安安，我也只当你是在闹脾气。”
“江野，我没有！你不信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野叹了口气，伸手替我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岁岁，**在疗养院，每天只能吃流食，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面？”
“我知道你讨厌我留下了他们母子，可你不能用这么拙劣的借口，甚至想要用花生去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林梨在江野怀里瑟瑟发抖。
“阿野，安安......安安会不会闻到味道发病啊？”
江野眉头一紧，立刻将林梨横抱起来。
临走前，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悲悯又残酷。
“岁岁，为了安安的安全，也为了让你长个记性。”
他猛地扯动了那根拴着我的红线。
我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砸在了满是玻璃渣和汤汁的地板上。
他又抽走了我的一缕生魂。
去安抚那个甚至根本没有出现在厨房的私生子！
“岁岁乖，一点点痛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江野看着蜷缩在满地狼藉中的我。
“等安安的病彻底好了，我一辈子把你留在身边补偿你，好不好？”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却根本没有发现，我的指尖已经半透明状。
他笃定我爱惨了他，笃定我不会离开他。
“好啊。”
江野心满意足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就在门落锁的那一瞬间。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忘川的接引通道在我脚下。
地府***的入职报到时间，到了。
我最后看了这房子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跨进通道。
就在我踏进时的最后一刻，身后传来熟悉的嘶吼声。
“岁岁！”
我没有回头。
江野，你生生世世都等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