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威远将军坠马昏迷那年，皇后为保将门血脉，强令我退掉婚约，嫁进将军府。
五年里，我变卖嫁妆供养三万将士，替他照顾病母，还生下一子一女。
他苏醒后，却把军中女医迎进门。
儿子只因叫了那女医一声“外人”，便被他吊在祠堂打了十鞭。
“有你这种贪慕富贵的娘，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我剪断绳子，抱下满身是血的孩子。
“既然将军厌恶我们，便请写下休书。”
他却将笔摔到我脚边。
“少装了，你不就是想用孩子逼我赶走阿瑶？”
当夜，我让人将一支旧簪送进东宫。
七日后，太子带着和离圣旨亲临将军府。
他扶我上车时，只问了一句：
“这一次，愿不愿意嫁给孤？”
...........
旧簪送出府时，天还没亮。
床上的安儿疼得昏昏沉沉，手里还攥着从祠堂扯下来的半截麻绳。
他才六岁。
裴景川却让人将他吊起来，足足打了十鞭。
只因为他叫姜扶瑶一声外人。
府医刚替安儿上完药，婆母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听说你找景川要休书？”
她站到床前，先看见的不是安儿背上的鞭伤，而是我放在桌上的纸笔。
“昭月，景川才醒几日，你便闹得家宅不宁。”
“阿瑶是他的救命恩人，让她进府住几日怎么了？”
我看见她腕间的翡翠镯子。
五年前，婆母哭着从我的嫁妆箱里拿走它，说军中缺粮，过了年一定还我。
五年过去，镯子还戴在她手上。
她说过的话，却早就不算数了。
“母亲觉得没什么，那就让她住。”
婆母松了口气。
“这才像话。”
“母亲误会了。”
我替安儿盖好衣袖。
“她留下，我带孩子走。”
婆母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怎么，还真闹上了？”
“景川才醒，你便拿两个孩子逼他。沈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宁宁缩在床角，气得眼圈发红。
“娘没有逼爹爹！”
“是那个阿瑶一回来，爹爹就打哥哥！”
婆母伸手便要拧她的耳朵。
“没规矩的东西，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扣住她的手腕。
“别碰她。”
婆母挣了一下，竟没能挣开。
这些年，我在她面前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她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门外却先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老夫人别生气，姐姐只是在怪我。”
姜扶瑶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她头上戴着裴景川送的红珊瑚簪，身上穿着正红云锦，嘴里却说：
“我若早知道景川哥哥已经有了妻儿，绝不会回来。”
婆母拉住她的手。
“你与景川青梅竹马，要不是有人奉旨嫁进来，这将军夫人的位置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姜扶瑶低下头，拇指却慢慢蹭过头上的红珊瑚簪。
我接过药碗。
裴景川昏迷五年，喝过的每一副药都是我盯着熬的。
我用银簪拨开药渣，从碗底挑出一片红花。
“这药不能喝。”
姜扶瑶忙道：
“姐姐，我在军中行医多年，难道还会害小公子？”
“安儿背上的伤还在渗血。”
我将红花放到桌上。
“这个喝下去，血还能止住吗？”
姜扶瑶伸手来接药碗，我松手时，她却没接稳。
药碗砸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收拾，掌心被碎瓷划开一道口子。
裴景川恰在此时走进来。
他没看安儿一眼，先抓住了姜扶瑶流血的手。
“怎么回事？”
姜扶瑶将手往身后藏。
“不关姐姐的事。”
“是我开的药不合适，姐姐不愿让我替小公子治伤，也是应该的。”
裴景川将她护到身后。
“你救过那么多将士，医术不合适？”
他连问都没问，便给我定了罪。
“阿瑶好心给这个孽障治伤，你还敢拿药碗砸她？”
宁宁哭着喊道：
“不是娘砸的，是她自己没接住！”
裴景川扫了她一眼。
“连孩子都学会替你撒谎了。”
“沈昭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女？”
我低头替安儿盖好被子，没再看他。
裴景川等不到我的解释，语气更冷。
“从今日起，两个孩子搬去母亲院中。”
“阿瑶是军医，比你更会照顾他们。”
我只回了两个字。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