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将颈间贴肉戴着的羊脂玉佩解了下来，随手掷在桌上。
玉佩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要，给她便是。”
姐姐看着我，眼底深沉如墨：
“但想要踩着咱们姐妹的骨头做垫脚石，他们也配？”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幽幽传来。
三更了。
距离五更开城门，只剩一个时辰。
我走回里间，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用粗布巾将长发紧紧束起：
“姐，城南马厩的掌柜是我暗中扶持的亲信，两匹大宛快马已经备好。”
“城门校尉收了我八百两现银，五更开门验防时，绝不多问一句。”
姐姐点了点头，同样换上便于骑行的男装胡服。
“临走前，该还的账，也得算个清楚。”
姐姐提笔，在素笺上落下两行行云流水的草字。
墨迹未干，浓黑如铁。
门外夜风忽然大作，将窗纸吹得猎猎作响。
“走吧。”
姐姐吹熄了油灯，室内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上京城的繁华梦，该醒了。”
后院的角门挂着一把生铁大锁。
我看也没看，从发髻里拔出一根细长的钢丝，
探入锁孔轻轻一拨。
咔嗒一声脆响，铜簧弹开。
这门手艺，还是当年在江湖流落时学来自保的微末伎俩。
跟了顾明琛与顾萧之后，他们总爱看我们弹琴插花，
赞我们冰清玉洁。
他们何曾知道，温室里的花朵，
原本就是在泥沼里挣扎着活下来的野草。
穿过别苑幽暗的夹道，两匹黑鬃快马正安静地套在柳树下，
马蹄上早早裹了厚厚的软布。
牵**汉子见到我们，躬身行了个江湖礼：
“二位东家，路引和通关文书都在马鞍袋里，
出了南门一路往西南，过了云州界，便是天高任鸟飞。”
姐姐翻身上马，身手矫健利落，毫无平日里弱柳扶风的娇态。
“辛苦了，城里的几处铺面，按先前的交代分给伙计们，莫让国公府的人抓到把柄。”
汉子重重点头：“东家放心，属下办事，滴水不漏。”
我正欲踩镫上马，别苑主阁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巡夜护院的梆子声骤然急促起来。
“什么人在后院？！”
一声断喝穿透夜色，紧接着是重甲摩擦的铮铮声响。
顾萧治军极严，即便是别苑私宅，护卫也多是卫所抽调的精锐。
我眉头微蹙，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轻薄的软剑。
“看来今夜走得不够消停。”
姐姐策马横在身侧，勒住缰绳，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速战速决，莫引来顾明琛的暗卫。”
四名按刀护卫自暗处疾步奔出，火光映照下，
领头的校尉看清了我和姐姐的装束，面色大骇：
“阮姑娘？采绿姑娘？你们这是......”
“张校尉。”
我纵马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冷淡：
“二位爷在前厅陪表姑娘吃酒，
吩咐我们姐妹出城采办些江南进贡的鲜货，怎么，你也要拦？”
张校尉眼神闪烁，视线落在我们身后的包裹上，显然起了疑心：
“深更半夜，城门未开，姑娘出城采办？这不合规矩。”
“放肆！”
我厉声呵斥，眉眼间全是往日顾萧纵容出来的骄纵与凌厉：
“二爷的规矩便是规矩，耽误了明日裴姑娘茶宴上的用度，你担待得起么？”
张校尉被我一吓，神色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