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理抬头看我：“你说在哪儿拍的？”

“旧摊后巷。蓝箅子，绿凳子，凳子右腿缠着黑胶带。那是我以前坐坏了，陈满仓拿胶带缠的。”

围观的人一齐往旧摊看。

陈满仓站在直播灯下，没过来。宋芸握着手机，直播早关了。

赵管理没有马上下结论，叫一个工作人员去旧摊看后巷，自己留下检查我的缸。

“先查鱼。”

“好。”

我捞起第一网，草鱼在网里甩尾，水溅了他一裤脚。

他往后退了半步：“慢点。”

“您看清楚再放回去也行。”

第二网是鲫鱼，挤在网里还往上顶。第三口缸里的鱼小一些，也一样活。

赵管理又看案板、垃圾桶和旁边的小盆。

小盆里是早上碰伤的两条鱼，精神差些，鳃还在动。

我主动说：“这两条运输时伤了，我自己留着，不卖。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记一下。”

他点头：“单独放着就行，别混进售鱼筐。”

罗婶把自己那袋鱼递过去：“我这条是秀珍现捞现杀的，你也看看。”

赵管理看了鱼鳃，又问了另外两个顾客。她们买的时候都看见鱼从缸里捞出来。

去旧摊的人回来了。

“后巷确实有蓝箅子和绿凳，凳腿也缠着黑胶带。跟照片里一样。”

人群里有人说：“那不是满仓的摊吗？”

陈满仓这才走过来：“后巷死几条鱼有什么稀奇？谁卖鱼没碰见过？”

赵管理看他：“我没说是谁投诉，也没说照片是谁拍的。现在只核实照片不能证明东角卖死鱼。”

陈满仓闭上嘴。

这句话我记住了。

后来我也没再去猜是谁把照片交上去。做买卖已经够累，我不想把日子耗在猜人心上。

赵管理把暂停牌从案板上拿起来。

“现场检查没发现问题，可以正常卖。投诉情况我们会另行核实。以后进货来源留好，有死鱼单独处理。”

“好。”

他把牌子翻过去，露出背面空白，又帮我把被压歪的纸板扶正。

“字挺大。”

“怕人看不见。”

“现在看见了。”

罗婶第一个笑：“那我还要一条鲫鱼，中午给我孙女炖汤。”

她带来的老姐妹也没走，各自挑了一条。

刚才犹豫的人重新围过来，有人问我明天几点开，有人问能不能给饭馆送货。

我答得有点乱，手里的刀却没停。

唐春梅在对面卖菜，抽空冲我举了举热水壶。她没过来抢我的客，也没替我吆喝，只等我忙完，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捧着杯子，才发现手指冻僵了。

陈满仓还站在摊前。

“检查完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是检查完了，不是我闹完了。”

“你非要把夫妻做成仇人？”

“我现在只想卖鱼。”

他看见罗婶又递过来一条鱼，脸色变了变。

以前罗婶只认他的摊，他总觉得那是他家的老主顾。现在她站在我的小缸前，跟我商量鱼肚要不要留。

他终于明白，顾客认的从来不是那块旧招牌。

可他还是不肯认输。

“东角能有几个人？你今天卖得欢，明天呢？”

“明天我四点开摊。”

“你一个人撑得住？”

“撑不住我就少进点，不拿坏鱼糊弄人。”

赵管理听见，抬头看了陈满仓一眼。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旧摊。

我卖完一盆鲫鱼，开始给许师傅的小饭馆送两条草鱼。许师傅以前吃过我送的货，今天只订了两条，说先看看我自己做能不能准时。

我把鱼装进充氧袋，推着借来的小车出门。

回来时，缸里的草鱼少了一半。

唐春梅替我收了摊上的空筐，罗婶也帮我把纸板上松开的胶带重新贴好。

我坐在那只小板凳上，喝了第二口水。

水已经凉了，我喝得很慢。

旧摊那边突然传来增氧泵的空转声，响一阵，停一阵。

我抬头看了一眼。

陈满仓正在前头招呼人，宋芸拿着手机找角度，谁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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