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满生没回答，先伸手按停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案板上。
“家里的丑事先关起门说。春兰，你帮我把街坊劝一劝，今天造成的损失，店里想办法。”
门口的人没散。
孙姨问：“直播能关，我们昨晚买回去的肉也能当没买？”
周满生被问得脸上挂不住。
“孙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手机重新立起来，没有重新开播，只让黑屏对着案板。
“周老板，今天不播也行。停售和召回不能停。”
他看着我，压着嗓子说：“你在这儿六年，店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非要当着半条街的人把店弄黄？”
“肉端出来的时候，店就已经出问题了。”
罗美琴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红线是你画的，月初你还说再降不下损耗，生鲜组全换。我们照做，出了事你又想躲？”
周满生转头骂她：“我让你降损耗，没让你卖臭肉！”
“肉卖不动，新货又天天进，你让我怎么办？你少进点货，损耗自然降。你舍得少做那几单生意吗？”
两个人隔着案板争起来。
我听明白了。
周满生要销售数字好看，罗美琴要损耗数字好看。他们各挑对自己有利的那头，最后把发酸的肉推到我的刀下。
“都别争了。”我说。
周满生回头，“春兰，你最懂店里的难处，你评评理。”
“我不评谁更难。”
我指着留样盆，“定红线的人知道员工会怕，换标签的人知道肉发酸。你们可以慢慢分责任，肉得先停。”
罗美琴抹了把脸，忽然不再跟周满生吵。
她绕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周老板，你真以为她是为了顾客？”
我没说话。
“刘春兰在肉档六年，一直觉得店长该由她当。上个月我评上生鲜店长，她表面没说，心里一直不服。”
周满生皱起眉，“这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她早不换晚不换，偏偏等直播才闹。还提前拍照、留样，连话都想好了。她就是想把我弄下去，自己坐我的位置。”
罗美琴越说越快，像终于抓住了能翻身的理由。
“她要是真觉得肉坏了，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倒？为什么留到今天？”
“因为你不让倒。”王婶说。
“你闭嘴！”
罗美琴喝住她，又指向冷柜。
“她既然能做局，就能藏肉。谁知道她有没有把新鲜肉藏起来，拿另一盆坏的来顶？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查。”
她转身对周满生说：“查她的留样柜，查冷柜，连她的储物柜也查。要是里面藏了今天的好肉，看她还怎么装。”
我心里一沉。
我的储物柜里只有围裙、水杯和止痛膏药。可冷柜最里面，还有小雨藏进去的八斤旧肉。罗美琴知道那八斤在哪里，她想把我昨晚的沉默也说成参与藏肉。
周满生犹豫了一下，“查可以，大家都别动手，让值班经理来开。”
“不行，就让她开。”罗美琴指着我，“她自己放的，她自己找。”
所有人的视线又聚到我身上。
我把储物柜钥匙掏出来，放在案板上。
“我的柜子可以查。”
然后我看向小雨。
“冷柜最里面那盆，也一起端出来。别碰里面的标签。”
罗美琴笑了。
“你看，她连藏哪儿都知道。”
我没理她的笑，只盯着她说：“罗店长，查完要是没有好肉，你当着街坊的面，把这句话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