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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林夏家的路上，她一路都在骂沈聿白是个伪君子。
转头却看见我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知微，你哪怕哭出来骂两句呢？你这样憋在心里我看着害怕。”
我睁开眼，轻声回应。
“哭完眼睛会肿，明天还得敷冰袋消肿，太麻烦了。”
车窗外远光灯晃过。
模糊的水影里，我想起了八岁那年的雨夜。
爸妈为了给我买重点学区房。
没日没夜地加班。
结果在高速上因为疲劳驾驶追尾大货车，双双身亡。
葬礼结束当晚，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湿了整条枕巾。
可第二天醒来，家里空荡荡，只剩下我自己。
我顶着红肿的眼睛，自己拎着桶去井边打水。
刺骨的井水冻得手指通红。
我站在冷风里，一遍遍搓洗着那条满是泪痕的枕巾。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眼泪和痛苦，是这世上最没用，也最消耗力气的东西。
情绪失控的下场。
就是还要花双倍的力气去收拾残局。
所以后来我学会偷懒。
懒得跟人争高低，也懒得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内耗。
回到林夏家，在胸口那股酸涩翻涌上来之前。
我吞下两颗褪黑素，把自己裹进被窝。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正午。
划开手机，沈聿白凌晨发来了微信。
“知微，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你当众甩脸子，让温浅很难堪。”
“这几天她先在我们家借住，你顺便也好好反省一下。”
“婚礼相关的事，我让酒店往后推了三天。”
我直接退出微信，点开单位的内部办公网。
找到了处长上周发给我的那份外派申请表。
南城气象观测站常年缺人。
虽然地方偏僻，但工作清闲，而且包吃包住不用操心。
之前因为要和沈聿白结婚，我一直把申请压在草稿箱里。
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我利落地签下名字点击提交，给处长发了条确认短信。
做完这一切，我起身打车回婚房，去取办调动要用的户口本。
下午一点，我推开婚房的门。
温浅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我新买的家居服，神色局促地向我道歉。
“知微，对不起……昨晚阿白胃病犯了，我的衣服又淋了雨。”
“实在没得换，阿白才让我先穿你的，你别怪他。”
“等我洗干净就还给你……”
我套上一次性鞋套，目光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
“不用解释，沾了别人的气味我嫌洗起来麻烦，你留着穿吧。”
我绕开她径直走向书房，蹲下身打开了角落里的保险柜。
户口本放在最底层，下面还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伸手抽户口本时，不小心带出了那个纸袋。
里面的几页纸散落在地。
最上面的一页，是医院心理科的诊断报告。
就诊人：沈聿白。
时间是五年前，正好是他向我表白的前一个月。
病因写着：初恋女友不告而别，引发中度抑郁与强迫性应激创伤。
而在下方的医嘱栏里，写着几行清晰刺眼的字迹：
患者对前任产生强烈负罪感与控制欲反噬。
建议寻找性格温和、低攻击性、无情绪内耗倾向的伴侣，进行长期代偿抚平。
诊断书旁，还滑落出一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背面是沈聿白的字迹：
她安静坐着的时候很像你，但终究不是你。
我蹲在地板上，捏着户口本的指尖一点点泛白。
这五年来，沈聿白总夸我懂事、省心、不黏人。
他纵容我所有的偷懒，让我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避风港。
可到现在，我才明白。
这五年的偏爱与包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谨遵医嘱的治疗。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
沈聿白提着粥进来，一眼看见了地上的诊断书。
他脸色微变。
上前一把拿过照片，将纸页全塞回保险柜。
转头看向我时，带着隐隐的不耐。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你别抓着不放。”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胡思乱想也没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把户口本收进包里，朝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挺没意思。”
我转身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沈聿白在身后叫住了我。
“先别走，既然你过来了，婚礼的事有变动，需要通知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