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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雪渐渐停了，冷冷的月光照在树梢上。
阳阳蜷缩在我身边，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高烧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昏迷，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
屋里的麻将局一直打到凌晨四点，推牌声和算账声终于消停下来。
孙丽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毫**限地靠在郭子豪身上。
“豪哥，我困死了，今晚我就睡东厢房那张大床吧？”
那是我们结婚时郭子豪亲手打的实木婚床，我很喜欢。
郭子豪满脸宠溺地揽住她的腰，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那床单是你嫂子刚换的，你想睡就睡。明天一早咱俩去县城吃早茶。”
两人嬉笑着关灯回房，堂屋的灯火依然亮着，院子里却漆黑一片。
我守在阳阳身旁，看着他躲在那堆稻草下，嘴唇由紫变乌，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阳阳，别睡，外公外婆还在等咱们回家啊……”
我趴在他身上，试图用身体**风雪的侵袭。
直到天光破晓，村里响起了大年初一的第一串开门炮。
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村医郭长贵提着医药箱走进了院子。
他是二叔郭建国的大儿子，刚起来就听到打牌回来的老爹念叨了好几遍，心里终究放心不下。
“子豪！开门！大过年的怎么大门也不锁，院里躺着人也不管了？”
长贵哥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向门廊，一眼就看到了枯草下昏迷的阳阳。
他急忙放下药箱，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这孩子烫得像块炭，身上衣服全结冰了！”
长贵哥立即拨打急救电话，随后抱着孩子侧卧，检查他的呼吸，拿来厚棉被裹住他。
“孩子都抽搐了，呼吸也不对，得赶紧送医院！”
堂屋门被猛地拉开，郭子豪披着棉袄走出来，眉宇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长贵哥，大清早你嚷嚷什么呢。孩子偶尔发个烧，喝碗姜汤捂一捂汗就好了，至于大惊小怪吗？”
孙丽**眼睛跟在后面，睡袍外面还套着郭子豪的羽绒服。
“就是啊长贵哥，嫂子矫情了一晚上不起来，大过年的你说她添什么乱？”
长贵哥气得发抖，指着郭子豪大骂：“郭子豪你是不是人？孩子烧到四十度抽搐了，你还说他是装的？”
郭子豪愣了一下，看清阳阳惨白抽搐的小脸，脸色终于变了。
但他强装镇定，在兄弟面前依然端着架子。
他指着雪地里那团被白雪覆盖的人形轮廓，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沈清，天亮了。这次演得够久了吧？赶紧起来带孩子去挂水，别让长贵哥看笑话！”
雪地里人一动不动，厚厚的白雪压在羽绒服上，一片死寂。
长贵哥眉头紧锁，眼神突然变了变，他朝我走来。
“清娃子？清娃子你快应一声！”
他走到我身侧，蹲下身子，一把拨开盖在我脸上的积雪。
露出来的，是一张毫无血色、**青紫、双眼紧闭的惨白面孔。
长贵哥的手指搭在我的颈动脉上，下一秒，整个人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颤抖着把手探到我的后脑勺下方。
那里没有柔软的头发，只有冻硬的骨头茬子，和青砖冻结在一起的暗红冰块。
长贵哥跌坐在雪地里，碰翻了医药箱，半晌没能站起来。
他指着我，声音颤抖变调：
“死了……清娃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