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沈清砚都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季凌霜以公司项目进入关键期为由，整天整夜地待在老宅，陪着姜羽白和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沈清砚一个人走进衣帽间，看着里面挂满的昂贵定制西装。
以前，季凌霜最喜欢亲自帮他挑衣服。每次他试穿的时候，她都会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背脊上闷笑：“我老公穿什么都像神仙下凡。”
而现在，沈清砚把这些西装一件件叠好，整齐地放进纸箱里，在上面贴上了“慈善捐赠”的标签。
就像他即将结束的、依附于她而存在的人生。
系统在脑海中问：宿主，还剩15天了，你真的决定就这么度过吗？
沈清砚扯了扯嘴角。在这个世界里，他所有的经济来源都依附于季凌霜。现在他能动用的私房钱，只剩下几百块了。
连去高档餐厅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他白着脸站在甜品店的橱窗前，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黑森林蛋糕上。
“你好，帮我拿这个六寸的。”他指了指橱窗，“上面帮我写：祝我生日快乐。”
店员温柔地问：“需要蜡烛吗？”
“要。”沈清砚顿了顿，“28根。”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生日，他想自己给自己点燃。
就在店员准备打包的时候，一只戴着名贵钻表的手突然按在了柜台上。
“这个蛋糕，我要了。”
姜羽白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娇蛮，“我儿子今天满月，我急着要。”
姜羽白穿着一身宽松的名牌真丝衬衫，身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季凌霜前几天在拍卖会上拍下、说是送给沈清砚的那款限量版男士腕表。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沈清砚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
姜羽白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得意地笑：“沈先生，凌霜昨晚抱着我哄孩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讲规矩的。”
沈清砚瞬间明白了。那张出生证明，根本就是姜羽白故意放进季凌霜书房抽屉里，故意让他发现的。
姜羽白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季凌霜的电话，声音立刻变得委屈巴巴：“凌霜，我在蛋糕店遇到了一个不讲理的人，他非要跟我抢宝宝的满月蛋糕……”
电话那头，季凌霜的声音里满是宠溺：“谁敢惹你不高兴？”
“一个疯男人。”姜羽白挑衅地看着沈清砚，故意拔高了音量，“他非要抢宝宝的蛋糕！”
季凌霜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把电话给他。”
姜羽白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到沈清砚耳边，季凌霜冰冷无情的话语瞬间刺入他的耳膜：
“我不管你是谁，立刻把蛋糕放下滚出去。要是让小白和孩子受了一点委屈，我让你在A市待不下去。”
沈清砚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真可笑啊。
这个曾经为了他跪在雪地里六个小时的女人，现在居然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姜羽白一把夺过蛋糕，得意地笑：“听见了吧？季凌霜说……”
“啪！”
沈清砚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姜羽白耳边的玻璃展示柜上。
玻璃应声而碎，碎屑四溅。姜羽白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蛋糕盒掉在地上，摔得稀烂，奶油溅了一地。
“这一拳，”沈清砚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是教你别碰我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摔变形的蛋糕盒，手机刚好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季凌霜发来的短信：今晚公司要开通宵会议，别等我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记得把药膳喝了，早点休息，老公。
十年的感情，最**的背叛，莫过于她的冷酷里，还裹着让人恶心的糖衣。
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中疯狂响起：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沈清砚抹掉鼻腔里渗出来的鲜血，拎着摔坏的蛋糕，慢慢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姜羽白还在对着电话哭诉告状：“凌霜！那个疯男人动手**！宝宝都被吓哭了……”
沈清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冷风吹在脸上，他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解开外套的扣子，把那个摔得面目全非的蛋糕摆在长椅上。
蜡烛歪歪扭扭地插在奶油里，就像他残破不堪的人生。
风很大，火柴灭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五根，才终于把蜡烛点燃。
他一勺一勺地吃着蛋糕。
冰冷的奶油混合着变形的蛋糕胚，甜得发苦，噎在喉咙里，像是在吞咽一具腐烂的**。
心口开始剧烈地绞痛起来，由于旧伤复发，熟悉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全身。
但他没有停，直到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
“生日快乐，沈清砚。”
他对自己说。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墓园。
守墓的大爷正准备锁门，看到他白着一张脸走过来，吓了一跳：“小伙子，大半夜的你找谁啊？”
沈清砚平静地看着他：“大爷，我想买块墓地，需要多少钱？”
大爷愣住了：“给谁买啊？”
沈清砚微微一笑。
“给我自己。”他说，“要最安静、最偏僻的角落。最好，永远都不要有人来打扰我。”
他终于，亲手给自己选好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