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单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写的。
A4纸，圆珠笔，列了五项。
一、去看一次海。
二、学会一个菜。
三、把汤圆送走。
四、参加一次朋友的婚礼。
五、和傅景行单独吃一顿饭。
顾之洲看见这张清单的时候，沉默了大概三秒。
“第五条。”
“嗯。”
“你确定？”
“不确定。”我把圆珠笔盖上，“所以先写着。”
他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照。
我没拦他。
第一条在第十二天完成，一个人，慢车，海边坐了半天，风很大，头发乱成一团，没人帮我压着。
第二条花了四天，学的是***，第一次焦了，第二次太甜，第三次顾之洲吃完说“及格”，我把这个打了个勾。
第三条是第三十一天。
汤圆的新主人叫小鱼，八岁，穿着一件印了兔子的卫衣，见到汤圆先蹲下来，把脸凑过去轻轻蹭了一下。
汤圆没跑。
这只猫跟人接触三年，要么踢飞鞋子，要么咬充电线，第一次见小鱼就蹭了上去。
我把装猫的软包递给她，把猫粮、猫砂盆、小鱼玩具、那根它最喜欢的逗猫棒，一件一件递出去。
小鱼的妈妈签了接收单，问我要不要留一张汤圆的照片。
“不用，”我说，“我记得它。”
她们转身走了。
小鱼抱着软包，汤圆在里面动了一下，把爪子从网眼伸出来，晃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大概十分钟。
路过的人应该以为我手机摔了，或者丢了钱包。
没人来问。
挺好的。
哭完站起来，打车，回家，把装过猫的包挂回门背后的钩子上。
屋里安静得像换了一个城市。
那天晚上，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不是信封，就是一张纸，折了两折，有点皱。
我展开，是那张清单。
照片打印出来的，不清楚，有点灰，但能看。
第五条被一根红线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旁边重新写了七个字。
“和傅景行重新认识一次。”
是他的字，竖着写，墨水有点出头，跟他平时签文件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着。
我拿了支笔，在第五条旁边，在那行红字下面，写了三个字。
“想得美。”
写完看了一眼，又拿笔，画了个小圆，在里面点了两个点，弯了条弧线。
一个极小的笑脸，大概半厘米。
不知道为什么画。
就是画了。
我把那张纸压在茶几上的书底下，去洗手，去睡觉。
汤圆平时睡我脚边，那天晚上脚边空了，凉的。
我把被子压了压，闭眼。
**条，朋友的婚礼定在下个月，我已经回了出席。
礼服昨天拿回来了，挂在衣柜里，浅绿色的，买的时候导购说“这颜色显气色”。
我没告诉她我的气色靠的是化妆品。
五项里有四项进展不错，我觉得这个清单完成率挺高的。
然后第三十八天，我去做复查。
顾之洲看片子的时间比以往长。
他通常看一遍就翻下一张，这次反复看，换了个角度，又看。
我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小鱼**妈发来了一张照片，汤圆趴在小鱼的被子上，眼睛眯着，尾巴搭在她腿上。
我截了个图。
“沈栀。”
顾之洲的声音不对。
我抬头看他。
他拿着片子，眉头皱着，盯着光片板，嘴里说了三个字。
“不对劲。”
他从没这么说过。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