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被周砚南那句扬了骨灰镇住，一路上没敢再出声。
他嫌我脏，没让我上他的车。
我自己打车回了**同的平房。
站在小院里，院角还停着那辆生锈的卖煤三轮车。
隔壁的秦桂枝大婶推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看见我满身伤痕，秦大婶眼圈红了。
“晚棠，你可算回来了，先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我接过粗瓷碗，眼泪掉进碗里。
“秦婶，我妈出事前，到底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秦桂枝叹了口气，拉着我在门槛上坐下。
“**那个人嘴严，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前阵子我总听见她半夜咳嗽。”
“劝她去医院，她总说就是老慢支，舍不得花钱。”
秦桂枝指了指屋里的旧木箱，抹了抹眼泪。
“她每天下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那个木箱子。”
“她说晚棠在婆家不容易，婆婆势利，她得攒够钱给你撑腰。”
“上个月她咳出了血，还去店里连顶了三个通宵的班，就为了多挣两百块。”
我握着瓷碗的手发抖，姜汤洒在手背上。
“她咳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桂枝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她打过电话的，那天我就在旁边。”
“是你接的，你说你正在陪婆家参加晚宴。”
“你让她没事别老打电话，被婆家听见嫌烦。”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瓷碗摔碎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周砚南带我去参加白静姝父亲的寿宴，我妈确实打过电话。
当时她一直在咳嗽，我怕被白静姝笑话，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我冲进屋里，扑到旧木箱前，把里面的旧衣服全翻了出来。
那件红棉袄被我抱在怀里，上面还有皂角香。
把木箱腾空后，我发现箱底的木板高出一截。
我用指甲抠住木板边缘。
指甲盖劈裂流血，我终于将那块夹层木板撬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拆开袋子，倒出一沓医院的病历单，还有一张销户取款凭条。
病历单上的诊断结果，砸碎了我所有的呼吸。
重度叁期尘肺病，伴随慢性心力衰竭。
医嘱上写着：患者肺部已纤维化，必须立即住院治疗，预估费用三万元。
病历的日期，正是她给我打电话的当天上午。
而取款凭条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两点。
她没有去住院，而是把存折里仅剩的三万两千块钱全部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薛玉珍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薛玉珍得意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林晚棠，算你那个死鬼妈还有点用处。”
“上个月刚给念念换了进口地暖，花了三万二，全是从她那压榨出来的。”
“不过你别指望我们感激她，那是她欠我们周家的，谁让她生了你这个赔钱货！”
我死死盯着取款凭条，视线模糊。
我将凭条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念念冬天怕冷，给她换好一点的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