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节目原本的任务全取消了。

院子里的饭桌换成会议长桌。

直播间标题也改了。

没有人再提“改造败家女”。

秦叙坐在中间，表情比前几天严肃得多。

沈明枝把她弟弟沈砚叫来了。

沈砚是律师。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文件包，另一只手拎着保温袋。

他先把袋子放到我面前。

“粥，鸡蛋，温牛奶。”

“医生说少量多餐。”

我看向沈明枝。

沈砚淡淡开口：

“别看她。”

“饿了就吃。饭不是奖励。”

饭不是奖励。

这句话一下戳中我。

在鹿绍庭那里，饭一直是奖励。

我乖，他给我三百。

我不顶嘴，才配吃剩菜。

我不告状，才算懂事。

我低头打开粥盒。

热气扑上来。

我小口小口喝。

九点半，鹿绍庭来了。

冯岚和冯嘉树也跟着。

冯岚戴着墨镜，一进门就说：

“我们愿意沟通，但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吧？”

“孩子还小，别吓着嘉树。”

沈砚抬眼。

“他花钱的时候，看起来承受能力不错。”

冯嘉树脸一阵红一阵白。

直播开启。

沈砚打开第一份文件。

“第一组，沈明枝女士近四年转给鹿绍庭先生的款项。”

屏幕上出现明细。

固定每月三万。

另有学费、医疗、衣物、开学备用、营养补贴。

总额，一百九十六万四千。

备注全带着我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总数，手脚发麻。

一百九十多万。

而我为了省一包卫生巾，把夜用剪成两半当日用。

为了省公交费，冬天走五站路回学校。

为了省晚饭，把免费热水灌到胃里，骗自己不饿。

第二组，是我的账户。

每月三百左右。

第三组，是饭卡和校园超市记录。

消费低到几乎不正常。

**组，是唐棠的视频。

她坐在宿舍里，眼圈红着，手里拿着我的记账本。

“我是鹿念禾室友。”

“她不是装穷，也不是减肥。”

“她真的经常吃不上饭。”

她翻开本子。

“欠唐棠：饭卡早餐，3元。”

“欠唐棠：止疼药，12元。”

“欠唐棠：热水袋，19.9元。”

“欠唐棠：鸡蛋一个，1.5元。”

唐棠声音哽住。

“一个鸡蛋，她都记账。”

“你们说她每月花三万。”

“我想问，她花到哪里了？”

沈明枝别过脸，肩膀轻轻发抖。

沈砚点开第五组文件。

鹿绍庭的账户流水。

每月三万到账后，当天或次日，大部分转给冯岚。

冯岚账户随即出现大额消费。

冯嘉树国际学校学费。

篮球私教。

电竞主机。

海外夏令营。

潮牌服饰。

冯岚美容院储值。

高端商场消费。

还有一笔最刺眼。

市中心小公寓首付。

购房人：冯嘉树。

沈明枝的声音像冰。

“我女儿喝免费汤的时候，你们拿她的钱给冯嘉树买房？”

冯岚急了。

“那是绍庭自愿给嘉树准备的！”

“再说念禾一个女孩子，以后总要嫁人，要那么多干什么？”

会议桌上静了半秒。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些年很多事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冰箱里的食物不是我的。

为什么客厅永远摆着冯嘉树的奖杯和礼物。

为什么我回家像客人，他却像主人。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迟早要走。

而我的钱，正好留下。

我轻声问：

“所以你一直知道，那些钱是给我的？”

冯岚脸色僵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点开聊天记录。

冯岚发给鹿绍庭：

“明枝的钱到账没？嘉树学校催了。”

“念禾还是三百，别给多，她胆子小，不会问。”

“你多跟明枝说她乱花，不然哪天明枝直接给她就麻烦了。”

鹿绍庭回复：

“放心，我会处理。”

下一页，是鹿绍庭发给沈明枝的消息。

“念禾又点外卖，一顿两百多。”

“她嫌家里饭菜差。”

“她说同学都有名牌包，她也要。”

“我真管不动了。”

后面配着几张截图。

沈砚放大。

“外卖收货手机号，是冯嘉树的。”

“包的订单地址，在冯岚常去的美容院附近。”

“演唱会门票的购票账号，也是冯嘉树。”

“鹿先生，你把继妻和继子的消费，全扣在亲生女儿头上。”

鹿绍庭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沈明枝看着他。

“你让我以为她不可救药。”

“你又让她以为我不要她。”

“鹿绍庭，你站在我们母女中间吃钱，还要我们互相怨。”

冯嘉树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够了吧！”

“你们有钱人不就喜欢算账吗？”

“我花点怎么了？鹿叔愿意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穿两万的鞋，说我馒头吃多了丢人。”

“你住着我的房子钱，说我以后嫁人不配有家。”

“冯嘉树，你确实比我会花。”

他脸涨成猪肝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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