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柱把进货收据拍在桌上。
“柳条是孙大成送的，一百五十斤，一百二十元。日期、斤数都在这儿。”
孙大成也被老孙头叫来。
他当众承认，新坊的柳条是他从邻村收的，跟福田坊没关系。
岳父还要说话，李秀兰忽然开了口。
“旧坊的柳条，是我让小伟拉走的。”
院里安静了。
她看着地上的样册。
“十六张样稿，也是我从向东柜里拿的。”
李小伟急了。
“姐，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不是他偷。”
她的手攥着衣角，越攥越紧。
“我一直觉得，他娶了我，手艺就是**的。他在后头做，我们在前头收钱，没什么不对。”
岳父喝了一声：“秀兰！”
她没停。
“可十二年的送样存根都是他，篮子的做法也只有他会。我们连他走了以后怎么办都没想过。”
我看着她。
这句话，比一百句“回来吧”更像认错。
但我没有因此留下。
岳父把旧坊钥匙放到桌上。
“向东，小伟做不起来。你回来，旧坊交给你管，招牌也可以换。”
“换招牌以后，工钱和样稿写谁？”
“都写你。”
“那二柱他们呢？”
岳父皱眉。
“外人有什么好写的？”
我把钥匙推回去。
“所以我不能回去。”
旧坊不是换三个字就能变样。
回仓房时，二柱正带人赶最后一批。
四百只新订单压在后面，三百只的尾数也不能出错。
我把每只篮子的编工名字记进送货单，谁返工，谁当场拆，不再让一个人替所有人背责任。
三天后，新坊的三百只订单全部交清。
冯国安验完最后一批，把一千五百五十元尾款点给我。
加上定金和进度款，总货款两千五百五十元，一分不差。
他把三张付款记录分别夹进合同。
“钱货两清。以后谁问，你都有凭据。”
我把属于赵师父和二柱的工钱先结清，又付了剩下的料钱。
账上没有突然多出金山，可每一张纸币都能说出是怎么来的。
随后，我花九百元买下一台二手柳条脱皮机，用三百元请人焊了六排晾晒架。
仓房里不再只有一张旧木桌。
二柱摸着机器，笑得合不拢嘴。
“东哥，咱真像个厂了。”
“先把地扫干净，再像。”
周末，苗苗来了。
她踮脚看着门口的新木牌。
向东柳编坊。
字是我用墨一笔笔写的，不算好看。
她拿手指沿着“陈”字描了一遍。
“爸，老师让写《我的家人》。”
“你想写谁？”
“写你。”她仰起脸，“我能写你是柳编师傅吗？不是给**干活的那种。”
我鼻子一酸，把一块干净的木板递给她。
“能。”
“再帮我描一遍招牌，别写歪了。”
她刚拿起笔，仓房外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向东。”
她手里拿着那本存了四千二百元的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