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二天，我在订单上签了字。
不是赌一口气。
前一晚，我把两千只拆成四十五个交货日。
按十二个熟手算，每人每天合格四只，留出阴雨天和返工的余量，才够交期。
若少了三个人，或者返工超过一成，我就只能接一半。
我把这些数写给冯国安看，他确认可以分五批送货，我才落笔。
二柱问我：“以前你接活，怎么没算这么久？”
“以前亏了，是我一个人熬夜。现在后面跟着十几个人，不能让他们陪我赌。”
我先把邻村十二个会做柳编的人请来，让他们每人当场编一只。
合格的留下，手生的先做剖篾和晾晒。
二柱负责带两个新学徒，赵师父管抽检，李小伟从泡条池干起。
新墙上贴了三张纸。
第一张是工价：普通整篮每编一只计两元，复杂样另算，谁做的记在谁名下。
第二张是验收：不合格当场返工，返工不计件，但料钱不乱扣。
第三张是结算：每批货款到，三天内结工钱。
李小伟看完，低声说：“以前旧坊没这些。”
“所以旧坊没了。”
他脸一红，继续洗柳条。
我没有因为两千只订单就换掉招牌。
仓房还是那间仓房，只是旁边又租了两间。
月租从六十变成一百八。
脱皮机每天响，晾晒架一层层排开。
赵师父怕我顾不过来，把验收章分成三枚。
他验篮身，我验收口，二柱验尺寸。
任何一枚章没落，都不能装箱。
苗苗周末来，不再帮我递柳条。
她有自己的一张小桌，写完作业就给送货单贴编号。
她问我：“爸，你现在是老板了吗？”
“还是编篮子的。”
“那为什么他们都听你的？”
“因为交不出货，我先担着。”
她想了想，把这句话记进作文草稿。
李秀兰在集市口租了个早点摊。
每天凌晨磨豆浆，白天再照看苗苗。
她没有来新坊求活，也没有让岳父替她传话。
第三笔还款送到时，她手上全是烫出的小泡。
我收下钱，给她写清收条。
她笑了笑。
“你现在跟我算得真清。”
“清了，才不欠。”
她点头，把苗苗换洗的衣服递给我。
“周日我出摊早，你送她去学校，别让她迟到。”
“好。”
我们第一次像两个普通熟人说完孩子的事，各自离开。
交货前第九天，天忽然连续下雨。
第一天，晾晒架上的柳条没干。
第二天，仓房里开始返潮。
第三天早上，赵师父拿起一根柳条，轻轻一折。
柳条没有脆声，反而软得发韧。
他脸色变了。
“再这么沤着，后头的篮子要霉。”
我掀开盖货的塑料布，最下面一层已经凝了水珠。
冯国安的电话恰好打到粮站。
“四十天后那两千只，不能推迟。”
我看着满屋柳条。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