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污水漫过周嫂家门时，许红梅正拽着我的袖子。
“建国，你就说昨天是你通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
“宝顺刚回县城，手上没几个熟客。这单要是赖在他身上，他以后还怎么接活？”
我拎着弹簧机，站在楼梯口。
水从门缝里往外冒，带着烂菜叶和一股呛人的味。三楼周嫂穿着拖鞋，裤脚全湿了。她儿子正拿盆往外舀水，舀一盆，倒进马桶，马桶又往上返。
周嫂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陆师傅，你可来了。昨天你们队里来人通完，还说十年都不会再堵。今天我家就成了这样！”
我放下机器，先去关厨房水龙头。
“先别往任何下水口倒水。卫生间也别冲。老邱呢？”
“去关一楼总用水了。”周嫂说。
许红梅又扯了我一下。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我看见了门后的旧雨衣。
那是我的。左袖有一块烧化的疤，是去年烫的。半个月前，雨衣下摆裂了，我把它留在铺里，准备有空再补。
现在，它滴着水，挂在周嫂家的门后。
赵宝顺站在阳台边，鞋面上干干净净。
他见我盯着雨衣，笑了一下。
“建国，嫂子也是为队里好。咱们谁干的，不都是顺心疏通队干的吗？”
“昨天是谁来的？”我问。
没人答话。
周嫂的儿子停下盆。
“就是他。昨天下午三点多来的。他在我家弄了半个多小时，还说陆师傅忙，以后由他接。”
赵宝顺脸上的笑淡了。
“我干活的时候，你可在旁边看着。管子太旧，也不能全怪我。”
“我来的时候，他还在二楼敲管子。”周嫂儿子说。
我拿出手机，翻到前一晚的照片。
照片里，我在两条街外的豆腐坊，蹲在后厨地上，手里捏着刚取出来的铁丝。照片上方的日期和时间很清楚。后厨老板娘还在旁边发了一句语音，说昨天夜里多亏我，早上一池碗才没泡着。
我又让周嫂儿子调出自家门铃记录。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赵宝顺穿着我的旧雨衣进门。四点零六分，他空手出来，机器早就放回了三轮车上。
周嫂看完，转身就骂。
“你们两口子这是商量好了，拿陆师傅顶事？”
许红梅脸上挂不住。
“什么叫顶事？一家人，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不行吗？建国干了十几年，别人信他。他认下来，回头慢慢修，谁还能真把他怎么样？”
“我认下来，别人就会以为是我把管子弄坏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