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鹤野站在空荡荡的侯府正厅，脚下是散落的碎纸木屑。
寒风穿堂而过，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整座镇国侯府，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留下。
如果说刚才在落雁阁，他还能骗自己她只是闹脾气回了娘家。
此刻，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被彻底砸得粉碎。
“来人！”
他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给本王查！楚家所有人去了哪！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出来！”
暗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密报送到了萧鹤野手中。
看着那一行行字，萧鹤野脸色一点点惨白，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原来这半个月，楚云溪一直在暗中变卖京中田产商铺。
楚家也早就在他忙着陪林雪音的时候，悄悄离开了京城。
就连镇国侯府的旧部私军，也早就撤去了蜀中。
而她走的那天，正是除夕夜宫宴。
萧鹤野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以为她这些**安分分被禁足在落雁阁。
原来她早就筹好了一切，一步步抽身，半点余地都没留。
能瞒过他密谍司的耳目，全京城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当今圣上。
萧鹤野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冲向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正提笔批着奏折，见他闯进来，半点不意外。
“你是为了楚氏和离的事来的。”
皇帝放下朱笔，语气平淡。
萧鹤野双目赤红，声音沙哑：“陛下，她要和离，您为何不告诉臣？”
皇帝抬手，将一卷明黄圣旨推到他面前。
“她捧着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跪在朕面前，只求一纸和离，放楚家全族归隐蜀中。”
“她宁愿放弃楚家百年功勋，也要离开你。”
“萧鹤野，你们的缘分，尽了。”
萧鹤野看着那卷和离圣旨，指尖冰凉。
那枚丹书铁券，是楚家几代人拼来的荣耀，是楚家最后的护身符。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交了出来。
只为了能彻底离开他。
皇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开口。
“当年朕允你们的婚事，本就是存了收楚家兵权的心思。”
“如今楚家主动交出兵权，归隐故里，也算是殊途同归。”
“你是朕的皇叔，身负江山社稷，别再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林雪音给你生了三个子嗣，也算有功。你若中意，找个吉日扶正了，别一直委屈了孩子。”
后面的话，萧鹤野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过去的画面。
初见时，她一身红衣，在围场上弯弓搭箭，眉眼飞扬，比烈日还耀眼。
后来两家兵锋相对，他一次次输给她，却也一次次动了心。
逃婚那晚，大雪漫天，她牵着他的手，笑着说。
“萧鹤野，以后我跟你走”。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亲手把那样鲜活的她，磨成了落雁阁里那个沉默冰冷的模样？
是他逼她放弃兵权的时候？
还是他亲手安排刺客，废了她胞宫的时候？
萧鹤野越想，心口越疼，像有万千根针在扎。
他攥着那卷圣旨，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
刚到宫门口，太医院的院判匆匆迎了上来，神色焦急。
“宁王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前几日给王妃治内伤的王太医，说王妃脏腑受损严重，本该三日前复诊，却一直没见人。”
“老臣想问问殿下，王妃何时方便复诊？再拖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啊。”
萧鹤野猛地僵在原地。
脏腑受损？
他只记得她挨了几拳，吐了口血，还觉得她习武之人底子好，扛得住。
原来她伤得那么重。
那天他扣下薛神医去救林雪音的时候，她就躺在帐子里，硬生生扛了两个时辰。
萧鹤野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