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这一嗓子，很快引来了半条街的人。
菜贩放下担子，茶楼里的客人推开窗户，就连附近几家的仆妇也挤到容府门前，伸长脖子看热闹。
“女儿另立门户？”
“父亲还在，确实不像话。”
“听说其中一个还被册封成了太子妃。攀上高枝，便不认生父了？”
议论声越来越响。
父亲见有人替他说话，顿时来了底气。
他拍着胸口，老泪纵横。
“我辛辛苦苦将她们养大，为她们请先生、说亲事，从未亏待半分。如今二女儿做了太子妃，便撺掇两个妹妹与我断绝关系！”
容昭婉捂着脸上的抓痕，从府中走出来。
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二妹，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父亲终究是我们的生父，你怎么能趁着他还活着便另立门户？”
“今**敢抛弃父亲，来日是不是也敢背弃殿下？”
人群中的指责声更大了。
四妹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
三妹忍不住冲上前。
“你们知道什么？父亲要把我们关进家庙，不给水也不给饭！”
一名老者摇了摇头。
“父亲教训不听话的女儿，原也是家事。你们做晚辈的，哪能记恨？”
又有人道：“做姐姐的出了事，妹妹帮衬一把又怎么了？一家人本就该同舟共济。”
三妹气得眼圈发红。
“凭什么她做错事，却要赔上我们三个人的一生？”
“住口！”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几名容氏族老匆匆赶到，为首之人拄着拐杖，指着我们怒斥：
“圣旨准你们另立女户，却没准你们不认祖宗！”
“今日只要你们跪下向父亲长姐认错，再把嫁妆交**中，我们便还认你们是容氏女。”
“否则，族谱除名，死后也休想进容家祖坟！”
四妹的脸一下白了。
父亲眼中闪过得意。
“听见没有？还不跪下！”
我没有动。
顾长玦刚要上前，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殿下，这是我与容家的账，请让我自己算。”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抬手示意侍卫退后。
父亲见太子不再开口，以为我怕了。
“昭华，父亲也不想与你闹到这一步。你将太子妃的聘礼交给我，再让殿下替你长姐向谢家说和，这件事便算了。”
“说到底，你是从容家出去的。以后你在东宫得了好处，也该先想着容家。”
我看着他。
“父亲口口声声说养育之恩，那我倒想问问，你究竟养过我们什么？”
父亲怒道：“你吃的米、穿的衣，哪一样不是容家的？”
“我五岁起便用母亲嫁妆铺子的收益读书。三妹、四妹出生后，林夫人也为她们留下了田庄。”
“我们这些年用的，是母亲们留给我们的钱。”
我从三妹手中接过一只**。
父亲看见**的瞬间，脸色变了。
我打开**，取出几张泛黄的契书。
“这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城南绸缎铺、城东药铺和两个田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三年前，城南绸缎铺忽然易主。父亲说铺子经营不善，关门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我又取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票据。
“昨日登记赈灾财物时，我才在旧账中发现，铺子不是关门，而是被父亲拿去抵了赌债。”
父亲脸色铁青。
“你胡说！一张来路不明的票据，也敢拿来污蔑生父？”
街对面忽然有人挤进人群。
“这可不是来路不明。”
一个中年男人举起手中的账册。
“我是城西永昌当铺的掌柜。三年前，容大人亲自拿铺契来抵押，一共借走八千两。这里还有他的签押。”
众人顿时哗然。
父亲猛地瞪向那掌柜。
“你为何会在这里？”
掌柜苦笑。
“容大人，那八千两连本带利，您至今还欠着三千。听说容府今日有喜事，我本是来讨债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父亲恼羞成怒，伸手便要抢账册。
东宫侍卫向前一步，挡住了他。
我将票据高高举起。
“父亲说自己辛苦养大我们，可你拿母亲的嫁妆赌钱时，可曾想过她的女儿以后靠什么活？”
“那是夫妻共同财物，我拿来周转有何不可？”
“周转？”
我看向父亲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母亲病重时，药铺来催十二两药钱，你说府中没银子。可同一日，你在青雀坊一掷千金，为一个唱曲的姑娘买下了这块玉佩。”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玉佩。
“这不是青雀坊花魁贴身之物吗？”
“我见过，那姑娘戴了好几年！”
父亲慌忙将玉佩扯下来，藏进袖中。
容昭婉尖声道：“就算父亲用过***的钱，也改变不了他是你生父！你为了几间铺子与父亲决裂，就是不孝！”
“只是几间铺子吗？”
我盯着她，一步步走**阶。
“阿姐这么急，不如也听听你的生母沈夫人，当年留下的嫁妆去了哪里。”
容昭婉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转向父亲。
“父亲，你当真要我在所有人面前，把三位夫人的死，一桩桩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