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钥匙还躺在地板上。
陆沉舟弯腰去捡，试了两次才攥住。
他连外套都没拿，叫醒司机就往医院赶。
我坐在他身边。他一遍遍拨我的号码，接电话的始终是陈法医。
“陆先生，您到了再说。”
凌晨三点，市医院。
医生把同意书递过来，笔在他手里抖了两下，才落下名字。
“孩子还没脱离危险。另外，她胃里几乎是空的，体重也比同龄孩子轻了一大截，是长期营养不良。”
“不可能。”陆沉舟哑着嗓子，“我每个月给她们五百万。”
走廊长椅上，老**猛地抬起头。
她扶着墙走到他面前，浑身都在抖。
“五百万？上个月许念跟我借五十块钱买药，后来一块一块数着还给我。你管这叫五百万？”
陆沉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法医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透明物证袋。
“这个账本压在床头的木盒底下，您看看。”
袋子里是个卷了边的小本子，上面是我的字。
“到账500。房租欠着，先买药。”
“到账500。悠悠高烧，找沉舟要钱，他不信。跟隔壁奶奶借了50。”
他的手指停在“高烧”两个字上。
上个月，他亲口对物业说，孩子在楼下玩得好好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
“到账500。药吃不起了，先给悠悠买牛奶。”
陆沉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带我去看她。”
***的灯白得刺眼。
工作人员拉开柜门，白布下的人瘦得几乎没有起伏。
他朝白布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几个小时前，他的手也这样停过。那时只差一点。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白布掀开。
我的脸青白凹陷，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左手无名指上，只剩一道卖掉婚戒后留下的浅印。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许念，我来了。”
“起来。”
冷气嗡嗡地响。
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陆沉舟，是你说的。
我今天不起来，以后也别起来了。
陈法医等他出来，才翻开记录。
“门是从外面反锁的，屋里没有钥匙，孩子根本出不来。这件事您知情吗？”
陆沉舟摊开手。
那把旧钥匙在他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
“这是今晚从苏曼包里掉出来的。”
陈法医看了他一眼，用证物袋把钥匙收好。
“我们同事一点零七分给您打过电话，随后还发了短信，您为什么没回？”
“什么短信？”
他点开手机，从头翻到尾，没有那条短信，也没有那通未接来电的提醒。
他的手慢慢僵住了。
那个时间，他在和商务方碰杯。
手机就放在苏曼手边。
“还有这个。”陈法医调出我的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到账提醒，“收款卡尾号3317，到账三百元。”
陆沉舟点开自己的转账记录。
三百万，收款人：许念，**尾号8806。
同一个名字，两张卡。
他终于想起来，三年前那张收款卡，是苏曼替他办好绑定的。
她当时笑着说：“**嫌麻烦，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
这三年，每个月的五百万都从他手里转出去。
再变成五百块，落进我的手机。
走廊里安静极了。
他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是苏曼。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纤细的手腕搭在酒店床单上，戴着那条八十万的钻石手链，旁边是一只温润的玉镯。
“陆总，今晚是我不好，您别生气。”
“您说生日礼物让我自己挑，我就挑了这个。明早我戴着它，来给您赔罪。”
陆沉舟盯着那只玉镯，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
他认得。
结婚那天，我妈拉着他的手，给他看过这只镯子，说这是要传给外孙女的。
他从来没有说过，让苏曼去挑什么礼物。
“陈法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床头那个木盒里，原来放的是什么？”
“木盒是空的。”
陆沉舟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慢慢打下四个字。
“好，戴着来。”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递到陈法医面前，眼底红得吓人。
“我要报案。”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只镯子。
妈，再等等。
我很快就能看到，她是怎么把它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