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沈聿珩开车来接我。
我上车时动作慢了，他没催，只伸手扶了一把。
海事馆的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见到我先是一愣，接着笑了。
“你总算来了。”
我也认出了她。
三年前我在馆里带过一批青少年海上安全课。
她是当时的馆长助理。
她带我往里走。
“这几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工位，也留着你那套课件。”
“大家都以为你还要再睡很多年。”
馆里还留着我用过的模型和教具。
最角落那只箱子上，还贴着我当初写的标签。
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负责人问我。
“我们想重新开一批儿童安全课，你愿不愿意先来试一节。”
“我试试。”
她立刻点头。
“那就这周末。”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准备。
程姨帮我整理旧资料，我重新挑了一遍能用的内容。
沈聿珩来得也勤。
有一回我蹲不下去，伸手去够箱子里的旧救生衣。
他半蹲下来，把整只箱子搬到桌上。
“你说哪件，我拿。”
我指了指最里面那件最小号。
他翻出来递到我手边。
我低头检查扣带，随口问。
“你最近不忙吗？”
“忙。”
“但来你这儿，不算耽误事。”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接话。
开课那天来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家长。
我站在台前时，腿有些紧。
不是怕讲课，是太久没这样站在人前。
沈聿珩把水杯放到我手边。
“你以前怎么讲，今天就怎么讲。”
开始之后反而顺了。
我一边示范，一边教他们扣带、抓绳，怎么在海上省力气。
一个小男孩总把方向弄错。
我蹲不太稳，拉了把小椅子坐下，带着他的手教。
他学会后眼睛一下亮了。
“闻老师，我会了。”
“再试一遍给我看。”
课上到一半，一个家长认出了我。
她小心举起手机。
“闻老师，我能不能问一句，网上那件事都是真的吗？”
馆里静了些，不少家长都看过来。
我把浮板放下，先看了眼那群孩子。
“先把你家孩子的扣带扣好。”
“下课再问。”
她怔了一下，忙低头去整理。
沈聿珩站在教具架边，把下一组要用的绳索递过来。
他没替我说话，也没替我挡人，就站在我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下课后家长陆续把孩子接走。
我坐在椅子上收教具，腿已经发酸。
那位家长又走过来，神色有些尴尬。
“抱歉，我刚刚不该在课堂上问那个。”
“没事。”
“我儿子回家一直看那段视频，还说想学你救人。”
“我今天看见你，才知道你走路还没完全恢复。”
我抬头笑了笑。
“那就更该让他先学会求救。”
人都散了，馆里安静下来。
负责人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下周还有一堂，你愿意就继续带。”
“好。”
她走后，只剩我和沈聿珩。
他把那只最重的箱子搬到门边。
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放在桌上。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那只盒子，笑意淡了些。
“这个我打算先收回去。”
“酒店那天是我太急。”
“我拿找了你三年去换你点头，不像话。”
他把盒子往自己那边收了收。
“你刚醒，很多事都还没缓过来。”
“我不该在那时候逼你做决定。”
馆里太安静，连纸箱挪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几秒，我把盒子推回他面前。
“先放你那儿。”
“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那我先保管。”
他拎起外套走到门口，我忽然叫住他。
“沈聿珩。”
他转过身。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还有些发酸。
“你下次来，可以先约我吃饭。”
他笑了。
“好。”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