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走后的第三日。

侯府内外早已挂满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内院的喜毯艳得刺目。

软烟阁内，沈清柔坐在螺钿雕花妆台前，脸色却难看至极。

她占了沈明微的院子，连侯府嫡女的名分都攥在了手里。

可偏生最要紧的那件嫁衣，迟迟送不到手上。

“怎么回事？”

她猛地将步摇掼在妆台上。

“天衣阁那边是死了人吗？改件衣裳改了三天还没送过来？”

跪在地上的管事嬷嬷抖着声回话。

“回姑娘，绣庄的人刚递了话，说金线织锦的料子娇贵，改尺寸费功夫，还得再等两日。”

沈清柔拔高了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再过两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等他们改好，我都拜完堂了！”

正闹着，门帘一掀，裴景尘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没什么喜色。

见满屋子狼藉，他眉头微蹙：“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沈清柔立刻收了泼劲，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景尘哥哥，嫁衣还没改好……我怕大婚当日穿不上，丢了你的脸……”

裴景尘抬手，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平淡。

“不过是件衣裳，改不好便换一套。库房里还有备用的吉服，先凑合一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莫名晃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这套织金嫁衣，是沈明微半年前亲自去天衣阁定的。

尺寸是她自己量的，绣样是她自己挑的。

连裙摆上的并蒂莲，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

那时候她还笑着跟他说，嫁衣要带着自己的心意，穿在身上才算是**。

如今想来，倒是讽刺。

“景尘哥哥，姐姐这几日都不在府里，你说……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沈清柔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会不会恨我抢了她的位置，恨你娶了我……”

裴景尘回过神，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十成十的笃定。

“不会。”

他太了解沈明微了。

从小娇养长大，看着清冷骄傲，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闹别扭，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躲去城外。

只要他亲自去接，说两句软话，她就顺着台阶下了。

这次她不过是气极了，觉得爹娘偏心，觉得他不信她，所以躲起来闹脾气罢了。

等他和清柔的婚事落定，他再好好跟她解释，她定然会回来的。

“她就是闹性子，躲去哪个乡下庄子散心了。”

裴景尘语气平淡。

“等婚事过了，我便派人去寻她。”

沈清柔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怨毒，乖顺地点了点头。

“都听景尘哥哥的。”

她才不会让沈明微回来。

永远都不会。

大婚当日，天刚破晓，侯府便鼓乐齐鸣，鞭炮声响彻了半条街。

喜房里，沈清柔穿着备用吉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脸色难看得要命。

料子虽也是大红贡缎，可比起那套织金嫁衣，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绣样普通，版型也不合身，连半点世子妃的气派都没有。

“这怎么穿得出去……”

她咬着唇，眼泪又要掉下来。

喜娘连忙劝：“姑娘快别难过了，吉时就要到了，迎亲的队伍都到府门外了。”

正说着，外头喜乐声震天响。

沈清柔再不甘，也只能盖上红盖头，被喜娘搀着往外走。

拜堂设在正厅，满堂宾客，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裴景尘一身大红喜服，立在堂前，手中牵着红绸的另一端。

红绸那头的人脚步细碎，走得磕磕绊绊，连躬身都要喜娘悄悄扶一把。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躬身。

裴景尘垂着眼，眼前却忽然晃过一幅画面。

也是这样的红绸，也是这样的满堂宾客，红绸那头站着的是沈明微。

她穿着织金嫁衣，凤冠垂珠，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又羞又喜，冲他浅浅一笑。

那才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大婚。

“二拜高堂。”

赞礼官的第二声，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他身旁的沈清柔微微欠身，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见半分沈明微的影子。

裴景尘心头莫名一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顺着指缝一点点溜走。

“夫妻对拜。”

第三声落下，满场屏息。

沈清柔已经盈盈拜了下去。

裴景尘却顿了一瞬。

他攥着红绸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明微现在，到底躲去了哪里？

她真的只是在闹脾气吗？

“世子爷？”赞礼官见他不动，小声提醒了一句。

裴景尘猛地回神，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缓缓俯身下去。

“礼成——”

赞礼官高声唱喝，满堂宾客齐声道贺。

裴景尘直起身，看着身旁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心里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

反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