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马为了娶庶妹，把我卖上了南下的采珠船。
他回去却说，我偷走母亲留下的首饰，跟一个船夫私奔了。
父亲气得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转头把庶妹记作嫡女，许给了他。
他在京中读书，庶妹等着他高中迎娶，我在海里替人采珠。
船主用绳子拴着我的腰，日日将我放进海里，捞不够珠子便不给饭吃。
后来皇帝南巡遇险，是我下水，将他从翻沉的御船里救了出来。
我随他回京，受封昭妃。
新科贡士名册送到御前，竹**名字排在第一。
我将那一页抽出来，搁到一旁。
“陛下，换一个吧。”
“这一位身上，还欠着人命呢。”
……
礼部尚书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他顾不上失礼，先看向皇帝。
“陆怀川是今科会元，殿试尚未开始，名字便从册上撤下，礼部该如何向其余贡士交代？”
我看着他袖口下那三个字。
陆怀川。
船上不许带纸笔，我曾用指甲将这个名字刻在舱板背面。刻到最后一笔时，指甲掀了，血留在木缝里。
如今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御案上，等着皇帝赐给他一条好前程。
“曹大人先松手。”
曹复礼脸色涨红，将纸放开，却没有退下。
“娘娘说他欠着人命，不知欠的是谁？倘若只是听来的传言，便不该拿到取士的大事上说。”
“一个十二岁的姑娘。”
他眉心一跳。
“她被卖上珠船时，陆怀川收了二十两银子。大人若要听凭据，便请刑部去南埠问一问。”
身旁的御史立即出列。
“陛下，此事若属实，自当查办。可距殿试只剩五日，岂能为一件未曾查明的旧事，让会元失了资格？”
曹复礼接着道：“他幼年丧父，母亲替人浆洗，才供出这一个读书人。去年母亲去世，他连扶灵归乡的车钱都是借来的。”
“寒门子弟走到这里，每一步都不易。请陛下慎重。”
几名官员跟着跪了下来。
祁晏将我手边凉透的茶挪开，问：“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十四年。”
曹复礼猛地抬头。
我没有看他，向御座前走了一步。
“臣妾请求停他的殿试，查的是他卖人一事。若查不实，殿试仍由他考，臣妾领诬告之罪。”
祁晏望着我。
我在珠船上活了多少年，他知道。可我一直没有告诉他，送我上船的究竟是谁。
“你可想好了？”
我跪了下去。
“请陛下传南埠旧船户、查陆怀川当年行踪。臣妾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曹复礼急道：“陛下，外间若误以为后宫能够凭喜恶罢黜贡士——”
“所以才要查。”
祁晏打断了他。
“陆怀川暂缓入殿。答卷封存，名次不得改动。刑部、大理寺即刻查访，五日后御前复核，朕亲自听。”
他拿起那张被按出折痕的名页，递给了内侍。
曹复礼眼睁睁看着，终究俯身领旨。
待人退尽，祁晏扶我起来。
“还有什么人要接**？”
“一个姓方的老婆婆。她腿不好，去年臣妾便将她接到通州养着，只是一直不肯坐车，说晕得厉害。”
“朕让人去接。”
他握住我的手，摸到指节上那些粗硬的旧疤，力气稍稍重了些。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