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看着他满脸的不耐烦，忽然觉得可笑。
成亲第一年，程家还不起欠款，是我卖了首饰补上。
后来婆婆生病，府里缺钱，也从我的铺子里支取。
那时候，他们都说我不分彼此，是个好媳妇。
今日我只搬走一个炉子，便不懂事了。
“这点东西，你买不起？”
程叙脸色一沉。
我指着院里的衣箱：“我的衣裳扔在泥里，你没看见。她少个炉子，你倒心疼。”
姐姐立刻低下头：“我不用了，妹妹别生气。”
“那就让开。”
她僵在原地。
我让婆子抬走炭炉，扶着春桃往外走。
程叙伸手攥住我的胳膊，恰好碰到我手里的药包，几包药散落在地。
春桃急忙蹲下去捡。
“姑爷，夫人今日才看过大夫，您轻些！”
程叙松了手，却仍挡在门前。
“搬去偏院可以，先跟你姐姐赔个不是。”
我看着他：“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还得道歉？”
“你非要闹得谁都下不来台？”
我弯腰捡起脚边的药。姐姐伸手想扶我，被我避开了。
“别碰，药苦，弄脏了姐姐的手。”
程叙还想说什么，婆婆已经出来打圆场，说天快黑了，先安置陆婉要紧。
他终于侧过身。
我抱着药走出院门，身后传来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是不是不该来？”
“与你无关。”
他答得很快。
我脚步没停。
偏院久未住人，窗纸破了两处。
春桃忙着烧炭，又将床铺了两层，还是怕我冷。
我从箱里拿出那件沾了泥的冬衣。
袖口还差最后几针。
春桃伸手来接：“奴婢洗干净，明日再缝。”
“不缝了，拆了给你做件棉背心。”
她愣住。
从前，程叙连一双袜子都不许旁人碰，我总要亲手替他做。
如今我只嫌占地方。
药熬好时，程叙来了。
他看了眼屋里，皱眉道：“缺什么就叫人去取，别住在这里又怨母亲亏待你。”
我端着药，没有回答。
他将一盒烫伤膏放到桌上。
“婉娘让送来的。她说你搬东西辛苦，怕伤着手。”
我的手背擦破了一块，已经结了薄痂。
“替我谢她。”
程叙明显怔了怔，像是没料到我没有发火。
他拉开椅子坐下。
我捧着药碗，忽然有些舍不得让他走。
今日大夫说的那些话，一直压在我心里。
屋里只要一安静，我便忍不住想，半年究竟还有多少天。
“晚饭留下吃吧。”
他看了我一眼：“厨房做了什么？”
我让春桃去问，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些。
可她还没出门，姐姐的丫鬟便赶来，说陆婉吃不下饭，一个人坐着掉眼泪。
程叙立即站起身。
我喊住他：“我今日也没吃什么。”
“那就让厨房做些软和的。”
“程叙，我想让你陪我一会儿。”
他握住门框，终于回头。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听婉娘找我，你就又不舒服了？”
我端着药碗，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等了片刻，见我不说话，便出了门。
春桃气得要追，被我叫住。
“把他的碗筷收了。”
她红着眼问：“姑爷夜里若回来呢？”
“让他自己叫饭。”
我喝完药，又吩咐她，往后程叙的衣裳不必拿来，我也不再等他回来才歇。
春桃一件件应下。
第二天清早，我娘来了。
她身后的婆子抱着两匹红布，进门便往桌上放。
我娘看了眼这间冷屋，没问我住得好不好，只握住我的手。
“你姐姐的事，我和程家商量过了。”
我低头看向那两匹红布。
她笑着将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你签个字，让她进门。往后姐妹一起照顾程叙，也省得你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