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京城多了两张寻人画像。

城门口有人查，码头上有人问，连出城的货车都被拦下看过。

可一整夜过去，没有半点消息。

天快亮时，安荷住处的婆子被带了过来。

“安荷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异样？”

婆子低着头。

“前几日，她问过奴婢，哪家车行的车稳当。”

谢怀钧抬起眼。

“哪一日？”

“就是姑娘生辰后的第二日。”

屋里忽然静了。

那天，他答应晚上陪阿糯吃面。

她们母女等到天黑，他却去了贺府。

原来那时候，她便已经想走了。

谢怀钧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门口放着一张小矮凳。

他记得那张凳子。

阿糯总喜欢坐在那里，见他进门便站起来，怯生生叫一声爹。

可他大多只是点点头。

有时明川跟在身边，孩子连那一声爹都不敢叫。

他从前觉得，阿糯性子安静，像她母亲，是个省心的孩子。

如今才发觉，她不是安静。

她是怕他不高兴。

管家在身后小声问：

“侯爷，可要去许家再问问？”

“不用了。”

谢怀钧声音发哑。

她若肯回许家，便不会留下那封信。

他转头，看见妆台上那几支钗子。

他闭了闭眼。

“将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全叫来。”

婆子乳母跪了一地。

问到最后，竟没有一个人说得清，阿糯近来喝的是什么药。

有人说是安荷管着，有人说夫人亲自喂。

还有人小声辩解：

“大公子那边缺人，奴婢便先过去了……”

谢怀钧望着她。

“姑娘病着，你不知道？”

婆子吓得磕头。

“奴婢想着，大公子要紧……”

这句话让他半晌没有出声。

是谁让满府的人都觉得，明川比阿糯要紧？

他挥退众人，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晨光照进屋里，才起身往长子的院子走。

有些事，他该问明白。

院门半掩着。

谢怀钧刚走到廊下，便听见屋里传来谢明川的声音。

“贺姨，姨母真的不回来了吗？”

贺明英今日来得很早。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怎么，你不是一直盼着她走？”

屋里静了片刻。

“可妹妹也走了。”

“她自然要带着阿糯。往后府里没人同你争，你爹便只疼你一个。”

谢怀钧的脚步停住。

谢明川小声抽噎。

“但是我爹这两日都不笑了。”

“他只是气她擅自离府，过些日子便好了。”

“那糖葫芦的事，他会不会知道？”

谢怀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贺明英压低了声音。

“不过是不新鲜的吃食，又不是毒药。你不是也说了，你并不知道？”

“可是你明明说，妹妹吃了会肚子疼，姨母一生气，便不会再住在府里……”

“明川。”

她的声音冷了一瞬。

随即又软下来。

“贺姨都是为了你。”

“**不在了，若连我也不帮你，你怎么办？”

谢明川像是被吓住，许久才问：

“那家庙呢？我明明在玩火，为什么要说姨母推桌子？”

“你若承认，你爹便要罚你。”

贺明英叹了口气。

“如今她已经走了，这些话，你往后再不许提。”

门外，谢怀钧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许静宜站在供桌旁，指着地上那截木条，想让他看一眼。

他没看。

他只觉得她在推脱。

屋里，谢明川又问：

“那你以后还会来陪我吗？”

贺明英轻笑。

“自然会。”

“等我嫁给你爹，便能日日陪着你了。”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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