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暮色降临，将军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容缺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中。
厅堂正中，内侍省偏院当差的看守被剥去外甲，五花大绑地跪在青砖地上。
霍严将一叠染血的供词呈递上前。
“问出来了。”霍严声音低沉，神色极为难看。
“前几日明姑娘被关在偏院时，曾受了私刑。”
“内侍省的人泼了两盆冰水，明姑娘当场腹痛流血，曾苦苦哀求看守去请太医，说自己有了身孕。”
容缺翻看供词的指尖骤然僵住。
“身孕？”
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极轻，却重如千钧。
“是。”霍严垂首，“看守当时慌了神，出来寻人拿主意，在宫门外遇到了苏姑娘。”
“苏姑娘拿了将军您的贴身玉令，吩咐看守不许声张，只说是明姑娘在装病脱罪，任由她在冷院里挨了一整夜。”
“次日天明，明姑娘腹中的骨肉便彻底化作了一摊血水。”
容缺闭了闭眼。
大殿对质那日，她站在冰冷的金砖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向他时，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时候，她怀着身孕。
而他做了什么？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伪造的私通书信，将她定罪下狱。
他在别院门口冷声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
他在药堂门前，看着形销骨立的她，说出了那句“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
心口处传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封印在真相的撞击下寸寸龟裂。
“带苏弄影过来。”容缺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
苏弄影被带进厅堂时，身上还披着那件雪白狐裘。
见跪了满地的暗卫和染血的看守，她神色慌乱地退了半步，柔声道：
“将军，这么晚唤我来，可是查到华容妹妹的下落了？妾身心里始终挂念着她……”
“这枚玉令，你何时从我书房拿走的？”容缺将一枚玄铁令牌掷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弄影脸色微白：
“妾身只是见将军军务繁忙，想替将军分忧，才暂借此令去宫中打点。”
“打点到内侍省偏院，断了请太医的路？”
容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张熟悉却莫名令他生厌的面孔。
“苏弄影，一个月前无量山古刹，你为何会出现在后山？”
苏弄影浑身一颤，强撑着笑意：
“妾身听闻将军与妹妹遇险，心中担忧，才随救援的兵马一同赶去……”
“撒谎。”容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严挖开地宫石门时，你在最里面那一层密道外候着。”
“你比搜救的亲兵早到了整整半个时辰，你在石门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苏弄影的呼吸乱了。
她攥紧了狐裘的边缘，后退两步，抵住了身后的立柱。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赶到时，石门已经塌了，将军和妹妹都昏迷不醒！”
“我最后问你一次。”容缺右手搭上剑柄，长剑出鞘半寸，寒芒映照出苏弄影毫无血色的脸，“地宫里的契约，到底是什么？”
听到“契约”二字，苏弄影的瞳孔猛地收缩，防线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