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被送走那天，妈妈想带我一起去。
小叔先蹲下来，问我愿不愿意。
我点了头。
他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认真告诉我。
我听得很慢。
有不懂的地方，就让他再说一遍。
妈妈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话。
爸爸被收拾得很干净。
嘴边没有血，她穿的是一身普通衣服。
妈妈原本想给他买一条很贵的西服，小叔没有同意。
“他现在穿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妈妈提着袋子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袋子放下了。
我走到爸爸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我想说，我吃过饭了，脚也不那么疼了。
小叔来了。
学校的表格，也有人帮我填好了。
可是最后说出口的，还是那一句。
“爸爸，我没有不要你。”
妈妈猛地转过头。
我没有看她。
我趴近一点，像从前怕吵醒爸爸那样，小声解释：
“我以为那样说，她就能跟我回家。”
“我不知道你已经不能等了。”
小叔握住我的肩膀。
等我把话说完，他才带我离开。
妈妈没有跟上来。
门快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喊了一声爸爸的名字。
没有人答应。
从那以后，我不太敢睡觉。
小叔坐在床边，我也一定要抓着他。
半夜醒过来，我会伸手去摸他的鼻子。
摸到呼吸，我才敢重新躺下。
有一次妈妈来医院，我正因为小叔去了洗手间，哭得停不下来。
她冲进来抱住我。
“妈妈在。”
我却哭得更厉害，一边挣扎，一边喊：
“我要他！我要小叔！”
她的手停在半空。
心理医生后来告诉她，我需要的是稳定的照顾。
妈妈点头。
她开始每天坐在病房外面。
给我买吃的，买衣服，也把我从前在商场里看过却没有买的玩具，一样样送来。
我看见了，也没有高兴。
有天，她买来一双皮鞋，放在我床边。
“以前不是喜欢这款？”
我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
那是前年冬天。
爸爸带我买鞋，我看中了这双，试了很久。
他看过价签，说下次再买。
妈妈当时也在那家店里。
她给阿泽买了两双。
我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现在穿不下了。”
妈妈蹲在床边，很久没有起来。
那双鞋最后还是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