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阵子她总是练得晚，回家还要拉着我听。
“楠楠，妈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没关系，你别睡，陪我试一遍就好。”
方敏见我不出声，以为我松动了。
“其实还有商量。署名补上，内容改掉，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自己挑表演的人。”
我把本子合好。
“只是来还东西，就留下。别的不用谈。”
她脸上的耐心没了。
“我都跑到这一步了，您还想怎么样？”
“我让你们来过吗？”
“刘姐，老高真的撑不住了。治疗费一天比一天多，帮他一下，就这么难？”
我把本子装进干净袋子里。
“你们需要钱，就去想筹钱的办法。别再来用宋楠的东西。”
方敏坐了很久，忽然问我。
“要是我把当年知道的都说出来，能不能只追究他？”
我看着她。
她避开我的目光，开始解释那些款项。
“是进了我的工作室，可怎么用，都是他定的。他想做专辑，要拍片，要请人，我能怎么办？”
“那你为什么要宋楠认？”
“她只是经手，我也只是经手！”
方敏说完，自己愣住了。
我把袋口封好，让她去把这句话对调查的人说。
“你经手过什么，就说明什么。不是我能替谁免掉的。”
她站起身，拿起包，已经顾不上那本谱子。
高志成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
“方敏去过了？东西收到了吧？”
“谱子收到了。其他事，走正式程序。”
他声音发哑。
“我给小宋道歉，可以了吧？”
“你准备为什么事道歉？”
他没出声。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是视频，是款项，还是拿了她的歌，没有写她的名字？”
“事情一件件讲，不能一下让我认这么多。你让我想想。”
“我做过多少好事，也不能因为这一件，全没了。”
我把纸笔放到手边。
“你对谁好过，谁会记得。现在谈宋楠。”
他喘得急，话却说得很清楚。
“我可以出个说明，措辞不能太重。写工作中处理不当，给她造成了影响，行不行？”
“拍了五遍，再按你指定的位置剪掉，叫处理不当？”
“那你还让我怎么说？公开承认，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握住笔，手指一点点收紧。
六年前，女儿也是要出门见人的。
他没有替她想过。
我把笔放下，告诉他，以后的说明请写清事实，交给律师核对。
他在那边叫我的名字，声音忽然很急。
“你先别挂，我认了，你就愿意再帮一点，是不是？”
“我没有答应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响，像杯子砸在桌上。
他叫我名字时，那点客气终于消失了。
“刘秀，你真要让我什么都不剩！”
我把手机拿远，等他骂完，才挂断。
女儿的谱子就在旁边。
我翻到没写完的那一页，下面有一行小字。
这里让孩子们自己接一句，谁都可以唱。
我伸手抚平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