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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红灯亮得扎眼。
林晚是踩着高跟鞋冲过来的，大衣扣子都没扣齐，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她一眼就看见走廊靠墙站着的顾承烨，二话不说冲上去，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走廊都静了。
苏曼宁先叫出声：“你干什么啊你，怎么随便**！”
林晚根本没看她，指尖指着顾承烨的鼻子，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碎：“顾承烨，***还是人吗！”
顾承烨半边脸**辣地疼，他没抬手捂，就那么看着林晚：“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林晚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上周就跟我说剩不了几天了，让我帮她收拾东西。我劝她住院，她说什么？她说顾承烨的公司要上市，这时候不能添乱。她说庆功宴她得去，不去别人该说她拿乔。结果呢？结果你逼着她喝白酒，带着她去江边吹冷风，陪着别的女人看烟花！”
顾承烨喉结滚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病得这么重。”
“不知道！”
林晚抬手又想扇，手腕被旁边的助理小李拦住了。
“林姐你冷静点。”
“冷静？”
林晚甩开小李的手，目光扫到站在顾承烨身后的苏曼宁。
苏曼宁往顾承烨身后缩了缩：“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她生病的。”
“不是你？”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庆功宴上是谁端着满杯白酒往她跟前凑的？是谁说敬酒是心意不能替的？是谁提议大冷天去江边看烟花的？是谁拿着手机让她蹲地上给你们拍合照的？”
苏曼宁脸一白，伸手拽顾承烨的袖子：
“承烨哥你听她胡说，我就是好心。”
“好心？”
林晚嗤了一声，“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就是想当着她的面秀恩爱，想把她气走吗？现在好了，人直接没了，你满意了！”
苏曼宁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上哭腔：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要是知道她身体这么差，我肯定不会。”
顾承烨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够了。”
林晚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
顾承烨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抢救室那扇门，“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扫了一眼众人：“谁是家属？”
林晚往前一步：“我是她朋友，她家里没人了。”
医生点点头，语气带着惯常的平静，却字字扎人：“病人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多器官衰竭合并消化道大出血，我们尽力了。”
林晚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砸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曼宁下意识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样。她白天还好好的。”
顾承烨没动。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你说什么？”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承烨的视线越过医生，落在抢救室里那张盖着白布的推床上。
白布下面，是温念。那个跟了他五年，替他挡酒，替他值夜班，替他捐了一颗肾的温念。
刚才在江边，他还嫌她坐在那里摆脸色，嫌她扫了大家的兴。
他伸手想去掀那层白布。手抬到半空，忽然抖得厉害。
助理小李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顾总。”
顾承烨甩开他的手，没进去。
他转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牛皮信封。
是从温念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封得整整齐齐，正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指尖有些发颤，拆了好几下才拆开封口。里面掉出两张纸。
一张是肾内科的诊断书，日期就是庆功宴当天。
晚期肾衰竭，凝血功能障碍，建议立即住院透析。下面还有医生的签名。
另一张是温念写的字，薄薄一页纸，字写得很稳。
“顾承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捐肾的事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年你躺在ICU里，我只想让你活下来。后来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信了。
再后来你说那是恩情不是爱情，我也认了。
我没什么遗愿。
两件事。第一，别办葬礼，别让苏曼宁靠近我的骨灰。
第二，公司是我们俩熬出来的，别毁在别人手里。
你欠我的，不用还了。就到这吧。”
纸很短，几句话就写完了。
顾承烨捏着那两张纸，指节越收越紧，纸边被揉得发皱。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苏曼宁凑过来看见诊断书的字，脸一下子白透了：“她居然肾衰竭。她怎么从来不说。”
顾承烨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的冷意，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你闭嘴。”
苏曼宁被他吼得一哆嗦，眼眶更红了：“承烨哥。”
“我让你闭嘴！”
顾承烨的声音很沉，带着压不住的戾气，“要不是你端着酒逼她喝。要不是你吵着要去江边看烟花。她不会走得这么快。”
苏曼宁愣住了。
她认识顾承烨这么久，他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以前不管温念怎么不高兴，顾承烨永远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咬了咬唇，眼泪掉下来：“我怎么知道她病成那样。她自己不说，难道还怪我吗？”
林晚从地上撑着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
“怪不怪你，咱们慢慢算。温念不能就这么白死。”
她看向顾承烨，一字一句：“顾承烨，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顾承烨没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封短信，目光重新落回抢救室的方向。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鼻子。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
温念刚捐完肾，躺在隔壁病房，疼得睡不着，也不肯喊一声。
他那时候就隔着一道墙，心里想着，这辈子都不能辜负这个女人。
才五年。他就把人熬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