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冷静期第二十五天。
父亲旧房楼上的水管爆了。
物业先联系不上我，打给了周叙白。
我赶到时。
他已经到了。
客厅地面积了一层水。
父亲的纸箱都堆在墙边。
我卷起裤腿去搬。
周叙白什么都没问，直接脱鞋进来。
“哪些不能湿？”
“相册和账本。”
他抱起最重的一箱。
地上有碎掉的玻璃杯。
我刚想提醒。
他已经一脚踩了上去。
血很快从脚底渗出来。
“周叙白！”
“没事。”
“出来。”
“先搬东西。”
他像听不见。
一箱一箱往外抱。
直到最后一本相册放到干燥处。
他才坐到门槛上。
鞋底全是血。
我拿急救箱过来。
“脚抬起来。”
周叙白很听话。
玻璃扎得不深。
酒精碰上去时，他肩膀还是明显绷了一下。
“疼？”
“不疼。”
“嘴硬。”
两个字出口。
我们都停了。
以前这句话，总是他拿来笑我。
周叙白抬起头。
眼底慢慢有了点笑。
“你还记得。”
我继续包扎。
“记得不代表想回去。”
那点笑又淡下去。
我收好剪刀时，才发现他手腕是空的。
以前那里常年戴着一根黑色编绳。
沈棠送的。
“绳子呢？”
“还给沈阿姨了。”
“不是说，那是她救你之后留下的？”
“所以更应该是她的。”
他说完，没有解释。
也没有看我。
这一点反而让我有些陌生。
从前周叙白做对一件事，一定要让我知道。
最好再得到一句：
“你终于懂了。”
现在他只是把湿掉的纸箱拆开。
把父亲的东西一件件擦干。
“今晚这里不能住。”
“我叫人抽水。”
“你先走。”
“你呢？”
“等维修。”
我看了一眼他刚包好的脚。
“还能走？”
“没事。”
他抬头。
忽然笑了。
“林晚。”
“你再问两句，我又要误会了。”
我也笑了一下。
“那你别误会。”
“好。”
他说得很轻。
那天夜里。
他守到凌晨三点。
物业把完工照片发给我。
照片角落里。
周叙白坐在父亲以前最喜欢的小板凳上，自己重新缠脚上的纱布。
我看了很久。
如果是三年前。
我一定会心疼得睡不着。
哪怕现在。
心口依然会有一点细小的疼。
可我终于分得清。
心疼是心疼。
回去是回去。
第二天我来取相册。
桌上多了一只旧手表。
周叙白说：
“王姨说，这是爸以前买给我的。”
他没碰。
我拿起来。
表盘已经旧了。
“既然是给你的，就拿着。”
周叙白猛地抬头。
眼睛一下红了。
“晚晚……”
“不是原谅。”
我把表推过去。
“买它的时候，我爸还把你当儿子。”
他低头。
过了很久。
“我知道。”
周叙白把表戴上。
有一点大。
松松地落在腕骨上。
离开之前。
他忽然问：
“还有五天。”
“嗯。”
“你会来吗？”
以前的我也许会说“再看”。
给他一点希望。
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一次。
我没有。
“会。”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好。”
他没有让我再想。
也没有求。
只是低头调好父亲那只旧手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