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是在天亮前来的。

他没有带家丁砸门，只带了京兆府的捕头与两名差役。

红袖离府时，先托济安堂的人送了一封信，再随着许大夫回来。

娘亲早在那一夜便写好了信，可第一次遣去送信的小厮，被管事以西院禁足为由拦回来了。娘亲不敢在我病着的时候再同他们硬碰，只将信缝在红袖袖口，等一个能走出府门的机会。

如今，总算等到了。

父亲迎到门口，叫了声岳父。

外祖父没有应。

他先看见我，再看见娘亲颈边已经结痂的伤。

老人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她肩头。

“令仪，爹来迟了。”

娘亲一夜没哭。

听见这一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父亲低声道：“只是府中误会，怎能惊动京兆府……”

捕头抱拳：“沈老爷击鼓，状告有人投毒谋害外孙女。既已受理，卑职便得带人查验。将军若有异议，可向府尹说明。”

父亲看着那张盖了印的文书，终于侧过身。

温蘅屋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出来。

有没用完的药料，有给乳娘另备的空瓶，还有从胡医官药房里取药的账签。

胡医官当场跪了下去。

他不敢再说四十年医德，只求父亲看在往日军**患难的分上救他。

父亲脸色灰败。

“为什么？”

胡医官起初只承认拿了温蘅的银子，替她配几服药，不知要用在何处。

捕头问：“那她叫你来诊小姐，为何恰好就诊出中毒？”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新乳娘递上的领药日子，与药房账簿对得上。给温蘅跑腿的丫头见事情败露，也供出了传话经过。

温蘅要的，原是一场拖延不愈的病。

孩子留在娘亲身边便病，换到正院、换了乳娘，便可停下药丸，慢慢好转。

到那时，父亲只会更信她，甚至认定是娘亲照顾不周。

那根针与长命锁，也是同一个用处。

伤口要小，小到一句不慎就能遮过去；哭闹要大，大到父亲只觉得娘亲无理取闹。

“她说，若夫人闹起来，便由我开些只能缓症的药，过几日再换方。”

胡医官伏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

“我以为只是争宠，我不知道会害死人……”

娘亲抱着我，问他：“你不知道，还是不在乎？”

没有人回答。

我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立即低头，将手指放进我掌中。

这一次，她将铃铛拨到了一边。

我终于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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