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景行，今天智能音箱怎么没按时播报晨间备忘？”
清晨七点，裴知礼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温好的燕麦奶。
“可能系统重置了。”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剥着水煮蛋的蛋壳。
“那我重新配对一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蓝牙，连接了客厅中央那台定制款智能音箱。
屏幕闪烁了两秒，音箱内置的云端同步功能自动读取了未读语音日程。
合成的机械女声在安静的餐厅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提醒事项，上午九点三十分，陪叙白去市中心医院做血液科骨穿复查，随身携带无糖薄荷糖及保温杯。”
空气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裴知礼的手猛地按在手机屏幕上，迅速切断了连接。
我将剥好的鸡蛋放在白瓷碟里，瓷器相碰，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脆响。
“血液科复查？”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林叙白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他的重症复查日程，会同步在你的私人备忘录里？”
裴知礼眼皮跳了跳，但她脸上的慌乱仅仅维持了半秒。
她拉开椅子坐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无奈。
“他没回老家。”
她坦白得极快，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瞒报。
“他查出了早期再生障碍性贫血，家里那帮势利眼的亲戚卷了拆迁款不管他，前女友也跑了。”
“他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男孩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重度抑郁症差点复发。”
“我如果告诉你，依照你上次手术后低落的心态，你肯定会多想，所以我才让人事部私下给他办了停薪留职。”
“所以，你在照顾他？”
“只是人道**援助。”
裴知礼看着我，眼神无比诚恳。
“景行，他跟了我三年，做秘书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总不能看着他带着一身重病去跳江吧？”
“那条提醒是他借我手机查路线时自己设的，我根本不知情。”
“上个月十五号，也是人道**援助？”
我问。
裴知礼眉头微微皱拢，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与训诫：
“那趟车，他是去临市散心，我确实顺路送了他一程。”
“但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连车厢都不是同一个。”
“纪念照？那不过是抓拍角度的问题，你如果非要捕风捉影，把别人的苦难当成我对你的背叛，未免太冷血了。”
冷血。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想起去年初冬，我被推进手术室进行腺体恶性肿瘤切除与根治术。
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散去后，病房里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护工翻动塑料袋的声响。
我给裴知礼打了七个电话，直到凌晨两点她才接通。
她说公司突发服务器崩溃，几千万的数据差点丢失，她在机房盯了一整夜。
那天她在电话里哑着嗓子说：
“景行，等我忙完这几年，给你挣一个衣食无忧的下半辈子，你受的苦我都记在心里。”
可后来我在公司的财务报表附录里看到，那晚服务器根本没有异常波动。
反倒是一笔加急打款，从她的私人账户转进了一家私人诊所的特需心理咨询室。
收款人的备注，写着林叙白的名字。
“裴知礼，我做手术那天，你也是在拯救无依无靠的他吗？”
我平静地问。
裴知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将面前的燕麦**开，声音沉了下来：
“陈年旧账有意思吗？”
“你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身体恢复了。”
“我们住着两百平的大平层，下个月就要领证，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那些不可抗力不放？”
“不可抗力？”
我扯了扯嘴角。
“林叙白抑郁症发作自残，手腕割得全是血，送到急诊室需要直系家属或者公司法人签字担保，我不去谁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对我“缺乏同理心”的失望。
“你那时候有最好的主刀医生，有全天候的特护，而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景行，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因为你受过罪，就要求全世界的人都必须围着你转。”
她拿起床头的大衣，抓起车钥匙，神色严峻。
“今天上午的会议很重要，我先去公司了。”
“晚点我让家政阿姨过来给你煲汤，你冷静冷静，别让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毁了我们的婚礼。”
走到玄关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留下一句：
“有些善意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景行，我以为你是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