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晚，别耍小性子，快脱。”
虞曼拨动佛珠的手指微顿，声音依旧柔得像一汪水。
“顾少最见不得衣衫不整，要是让他看轻了娇娇，你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可就彻底还不清了。”
我解下肩上唯一御寒的白色羊绒披肩，递给岑娇娇。
只剩一件单薄真丝吊带的肩膀暴露在暖气不足的走廊风口，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岑娇娇一把扯过披肩胡乱裹在腰间，由于体型差距太大，羊绒流苏绷得笔直，活像系了一条加宽的护腰带。
“哥哥，顾少要是问起为什么换人了，我们怎么说呀？”
岑娇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随手把嘴边的泡芙碎屑抹在我的吊带裙摆上。
岑叙白替她理了理乱发，胸有成竹地温声安抚：
“放心，我已经跟顾少打过招呼了，就说当年在佛堂替他那位早逝白月光祈福抄经的人一直都是你。”
“至于岑晚，不过是我们找来替你试穿高定礼服和试菜的替身养女。”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警告。
“你因为常年在深山古刹吃斋祈福，服用了含有激素的香灰水才导致身材发福，“
”顾少是个重情义的痴情种，听到你为他的白月光毁了身材，只会加倍疼惜你。”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
原来我这五年在地下室跪着抄写的三千卷往生经，连同我饿出来的满身胃病，一句轻飘飘的替身养女就能全部抹杀。
玄关处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顾沉舟带着一身室外的新雪寒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双排扣大衣，眉眼冷峻深邃，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枯木佛珠。
过去五年，只要我头发乱了一根，或者微笑的弧度偏离了十五度，
他就会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我，让我去雪地里站满两个小时静心。
“沉舟，你来了。”
岑叙白迎上前，礼貌地接过他的大衣。
顾沉舟的目光直接略过站在角落里冻得发抖的我，落在了被众星捧月的岑娇娇身上。
当看到岑娇娇那接近一百六十斤的体型时，顾沉舟好看的眉头明显蹙了一下，周身气压骤降。
我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冬天，我因为发高烧偷偷喝了一口红糖水，体重涨了三两。
那天顾沉舟也是这样皱了皱眉。
随后他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说：
“她十九岁离开我的时候，只有七十八斤，晚晚，你胖了，就不像她了。”
那一晚，岑叙白和虞曼为了讨好他，逼我吞下三颗催吐药，让我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吐出了胆汁，
直到低血糖昏死过去，都没人敢喂我一粒米。
可此刻，岑叙白只是凑到顾沉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关于深山祈福和激素药的说辞。
顾沉舟眼底的寒霜竟然肉眼可见地融化了。
他走到岑娇娇面前，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愧疚：
“辛苦你了，为了念念的冥福，竟让你受了这般折磨。”
岑娇娇立刻顺杆往上爬，掐着嗓子羞怯地笑：
“不辛苦的沉舟哥哥，只要能让念念姐姐在天之灵安息，我胖成什么样都愿意。”
她眼珠一转，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语气委屈。
“只是姐姐好像很不服气，刚才还故意拿紧身裙子羞辱我，说我像头肥猪，配不上沉舟哥哥呢。”
顾沉舟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仿冒品。
“既然是个试衣服的替身，留着这头长发也没用了，看着碍眼。”
他拉开餐椅坐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佣人倒垃圾。
“叙白，她身上的白裙子也脱了吧，别脏了念念最喜欢的颜色。”
“今晚的松针苦露汤，让她端着跪在偏厅外头，什么时候娇娇用完餐，什么时候准她放下来。”
岑叙白温和地点头应下，亲自端起桌上那碗滚烫的深绿色苦露汤，塞进我冰冷的手里。
滚烫的瓷碗壁瞬间烫红了我的掌心，没有底座隔热，我的十指钻心地疼。
“晚晚，去阳台吹吹风醒醒脑子，这也是替你积德。”
岑叙白体贴地替我拉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餐厅里很快响起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
岑娇娇看着面前摆上来的水煮西蓝花和生苦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声问：
“沉舟哥哥，今晚没有法式鹅肝和战斧牛排吗？我肚子好饿呀。”
顾沉舟优雅地擦了擦手，将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推到她面前，语气宠溺却不容置疑：
“娇娇，医生说激素发福只需断食排毒就能恢复。”
“从今晚起，我请了念念生前的专属营养师二十四小时陪着你，“
”每天只许喝两碗不加盐的苦露水，一个月内瘦回七十八斤，我便风风光光同你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