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顾砚辞抱着叶青芜离开了听雪轩。
临走前，他下令锁了听雪轩的院门。
不准任何人进出，说是让我闭门思过。
夜里又下起了大雪。
屋里的红萝炭烟大得呛人。
春桃怕我咳喘加重，不敢多烧，早早便熄了炭火。
我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浑身烫得像火烧，意识一阵阵发沉。
“少夫人，您醒醒，千万别睡过去啊！”
春桃拍着我的脸，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跑到院门口，用力拍打着落了锁的木门。
“来人啊！少夫人高热不退，快去请府医过来！”
门外守着的小厮隔着门板回话，声音懒洋洋的。
“春桃姐，省省力气吧。”
“少爷吩咐了，今晚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开这扇门。”
“叶姑娘手受了伤，府医这会儿都在前院伺候着呢，哪有空管这边。”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帐顶熟悉的暗纹。
前年开春，我不小心染了风寒，也是这样高热不退。
那时候顾砚辞推说公务繁忙，搬去了书房住，连面都没露过。
我烧得人事不省，觉得自己大概是熬不过去了。
半夜里，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铮穿着一身单衣，披着外袍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骂了一句。
“真是个讨债鬼，老娘在边关砍人都没这么累过。”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粥。
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进我嘴里。
我烧得糊涂，嫌药粥苦，偏过头不肯喝，把粥吐了她一身。
秦铮的脸黑得像锅底，捏着我的下巴说。
“苏念安，你敢吐老娘一身？”
“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话是这么说，她却拿过帕子，动作轻柔地替我擦干净嘴角。
又重新盛了一勺，耐着性子哄我。
“乖，喝了这碗，明儿让你春桃给你做桂花糖糕吃。”
那一夜，她就坐在我的床头，每隔半个时辰就替我换一次额头上的帕子。
直到天亮我退了烧，她才顶着两个黑眼圈离开。
后来我病好了去给她请安，刚提起那晚的事，她就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
“你烧糊涂了做什么春秋大梦？”
“老娘那天夜里在书房看兵书，一步都没踏出过院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看着她眼底还没消退的***，低下头抿嘴偷笑，顺从地应了声是。
从那以后，我便知道。
这将军府里，唯一盼着我好好活着的，只有这个成日里对我吹胡子瞪眼的婆母。
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我从回忆中惊醒，转头看向门口。
叶青芜披着那件紫貂披风，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木盆的婆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吊在胸前，脸色却红润得很。
“哟，还没死呢？”
“看来我说的没错，这人啊，就是贱皮子，越冻越精神。”
春桃挡在我床前，红着眼睛瞪她。
“叶青芜，你还有没有良心！”
“少夫人已经烧得说胡话了，你还不让人请大夫！”
叶青芜冷笑一声，用没受伤的左手推开春桃。
“我这不是亲自来给她治病了吗？”
“我在军营里学过一招物理退热的法子，最是管用。”
她冲身后的婆子扬了扬下巴。
“把水泼上去。”
婆子端起木盆，里头赫然是夹杂着冰碴的雪水。
“不要！”
春桃扑过去想抢木盆，被另一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哗啦一声，一整盆冰水兜头浇在我身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衫，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青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我的狼狈。
“苏念安，我劝你识相点，趁早自己写封和离书滚出将军府。”
“砚辞哥心里只有我，你占着这个正妻的位置，也是自取其辱。”
我死死抓着湿透的被角，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会和离的。”
“婆母很快就回来了，等她回来......”
“你还指望大将军呢？”
叶青芜打断我的话，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实话告诉你吧，今日边关刚送来八百里加急战报，北境余孽反扑。”
“大将军为了追敌，深入荒漠，已经失联半个月了。”
“这会儿说不定早就变成荒漠里的一具枯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