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茶壶在晏清脚边砸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晏清却没有发火，只是极其从容地拍了拍衣摆上的茶叶。
他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桑落，你的修养真是被你那疯癫的母亲败光了。”
几个弟子听见动静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将我死死按在地上，反剪住双臂。
婉娘吓得尖叫连连，捂着肚子直往晏清怀里钻。
“晏郎，我肚子好痛......姐姐是不是要杀了我？”
晏清温柔地安**她，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她关回后山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另外，把那间柴房里的东西清理一下，不要留任何危险之物，免得岳母再发疯伤人。”
阿松领着人将我一路拖回了后山。
刚到柴房门口，我就看到一股浓烟从破木窗里冒了出来。
“娘！”
我猛地挣脱开阿松的手，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
屋里浓烟滚滚，我娘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蒲扇，正对着一个小泥炉拼命扇风。
泥炉里火光冲天，药味刺鼻。
爹爹躺在床上，已经被熏得连连咳嗽，进气都没了出气多。
“落落！落落你回来了！”
我娘被烟熏得满脸是黑灰，眼泪直流，却献宝似的指着那泥炉。
“我在熬药！我自己找的草！一定能治好你爹爹！”
我扑过去一把踢翻了泥炉，烧红的炭火滚了一地，险些引燃旁边的干草。
“娘！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样会把爹爹熏死的！”
我崩溃地大吼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娘吓呆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看你没拿药回来......爹爹又一直**......”
“我以前看爹爹炼丹，就是这样生火的......”
她委屈地绞着手指，那卷被踩脏的明黄卷轴还被她死死塞在腰带里。
晏清不知什么时候打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柴房门口。
他看着满屋狼藉，轻轻叹息了一声。
“桑落，你看，这就是你死死护着的家人。”
“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连熬个药都能差点把房子点着。”
他转头看向阿松，语气平和地吩咐。
“岳母心智不全，容易惹出火灾。去，把屋里所有能生火的东西，还有那些破医书，全搬走。”
“婉娘嫌厢房有些潮冷，那些废纸刚好拿去给她生火盆。”
我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你敢！那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那是药王谷传了百年的孤本！”
阿松却根本不听我的，招呼着几个人冲进屋子，直接掀翻了床头的箱子。
那一本本泛黄的古籍、医案，被他们像垃圾一样粗暴地装进麻袋里。
我拼命去抢，却被阿松一脚踹在心窝上，疼得半天喘不上气。
“大小姐，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阿松满脸嘲讽，颠了颠手里的麻袋。
“这年头，医书再值钱，能有婉娘子肚子里的少爷值钱吗？”
“晏谷主说了，这药王谷以后就是晏家的产业，这些姓桑的破书，留着也是晦气。”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将爹爹视若珍宝的医书一袋袋扛走。
爹爹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咳出的血直接喷在了床帐上，整个人犹如抽干了水的枯木，猛地倒了下去。
“云铮！”
我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到床边。
爹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摸我**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爹！”
我爬到床边，死死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浑身冷汗直冒。
晏清站在门外，收起油纸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桑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你乖乖签了休书，带着他们下山，说不定岳父还能死得体面些。”
他转身准备离开，仿佛这场闹剧已经让他失去了耐心。
“晏清......”
我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只要你让我带爹爹出谷求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晏清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好啊。”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
“把这份药王谷的转让文书签了，连同谷中所有药田的地契一起交给我。”
“只要你按了手印，我立刻派马车送你们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