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点点收紧手指。
今天让了婚纱，明天让什么？以后呢？
眼泪掉下来，我抬手擦掉。
“我只是想穿着自己选的婚纱，嫁给你。”
“怎么就这么难？”
他张了张嘴，伸手来抱我。
“对不起，是我没安排好。”
“等结了婚，我们搬出去住，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布置房子都听你的。”
“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想笑，心里却一阵阵地抽痛。
他眼底的诚恳不像是假的。
可他也是真的不明白。
我取消婚礼，从来不是为了争一件婚纱。
我抽回手。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当我松了口，明显松了口气，起身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那你歇会儿，我出去跟爸妈说一声，婚礼照常。”
门合上了。
外面传来他安抚的声音，还有我妈松了口气的念叨，混着苏明玥低低的抽泣声。
我慢慢掏出手机。
微信往下翻，停在老师上周发来的消息。
外地一家设计工作室看过我的作品集，愿意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
当时我回：
谢谢老师，不过我快结婚了，暂时不考虑外地的工作。
老师有些惋惜：
可惜。
他们很欣赏你的设计图，尤其那张蔷薇花墙的。
我捏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
蔷薇花墙的花，昨天已经换成白百合。
因为姐姐说，红色太过刺目。
一眼望过去，就会想起当年出租屋冲天的火光。
我删掉输入框里反复打出的解释，只发了一句：
老师，那个机会还在吗？
从休息室出来时，爸妈已经带着姐姐回家了。
我回到家时，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茶几上那只红木首饰盒。
盒盖敞着。
妈妈正拉着姐姐的手，将一对金镯慢慢推上她的手腕。
“明天你穿那条酒红的裙子，就戴这个。”
“再配那对凤凰的耳坠……”
姐姐低头摸了摸，轻声问：
“星菡会不会不高兴？这是外婆留给她的。”
“亲姐妹，分那么清干什么？**妹不会这么小气。”
我停在门口。
那只盒子一直放在我房间的柜子里。
“谁拿出来的？”
妈妈抬头，笑意淡了些。
“我替你收拾明天的东西，看见了，就拿下来给你姐姐试试。”
我走过去，按住盒盖。
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这是外婆给我的嫁妆。”
姐姐立刻缩回手。
“妈，我说了不能戴的。”
她低头去摘镯子，摘到一半，又疼得吸了口气。
妈妈连忙托住她的手腕。
“慢点，别硬摘！”
爸爸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不就是套旧首饰？你姐姐借戴一天，能少块肉？”
“星菡，你外婆要是活着，看你为这个闹，得多寒心。”
我盯着那对镯子。
外婆临终前，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把首饰盒塞进我怀里，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完一句话。
“给我们小星星的陪嫁，外婆早就准备好了。”
“谁也不能抢。”
我哭着往回推。
“我不要，你留着，等我结婚的时候再给我。”
她没力气了，还是攥着我的手不肯松。
“不许不要，往后想外婆了，就拿出来看看。”
交代完，她还是不肯闭眼，又看向妈妈，一字一句：
“给星菡的，就是星菡的。”
“明玥那份，我也备着。”
“两个孩子都有，不能她一哭，就把星菡的拿走。”
那是外婆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她走了，这个家里，再没人记得这句话。
“星菡。”
沈泽言轻轻拉住我的胳膊。
我转头看他，几乎是本能地等他帮我说话。
他沉默几秒，却放软了声音。
“就戴一天，好不好？”
“明天仪式一结束，我亲手给你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