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家里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睡下了。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着，老师回了消息：
“机会还在，先发作品集过来，后天上午来工作室面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把这些年的设计一张一张整理。
文件夹里，最早的一张图，是我的毕业设计。
获奖那天，我还拿到了市里一家知名工作室的实习通知，要先去外地培训三个月。
我攥着通知回家，想给爸妈看看。
客厅里却全是姐姐的哭声。
“那个前台一直盯着我的胳膊……”
“我就不该出去，谁会愿意天天对着一个怪物？”
妈妈抱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爸爸在旁边来回踱步。
看见我手里的通知，他沉下脸。
“你那个实习，先别去了。”
我愣住。
“为什么？”
“你姐现在这个样子，家里离不了人。”
“你在家陪着她，等她缓过来再说。”
“可是培训下周就开始了，错过就——”
“苏星菡！”
爸爸冷下脸，“工作什么时候不能找？你姐姐就这一个！”
那天沈泽言刚好来家里送东西。
他撞见这一幕，快步进来，把我护到身后。
“叔叔，阿姨。”
“这个实习星菡盼了两年，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
“明玥的情绪，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请护工、请心理医生，什么都行。”
“不能拿星菡的前途让步。”
我站在他身后，真的以为他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后来姐姐绝食两天，妈妈哭着问我，是不是非要**她。
我还是放弃了。
沈泽言替我惋惜了很久，说以后一定陪我找更好的机会。
如今，劝我让一让的人，也成了他。
我把最后一张图放进文件夹，按下发送。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
手背仍然发痛。
手机里堆着沈泽言凌晨发来的消息。
“婚车检查过了。”
“给你准备了双平底鞋，藏在后备箱，你不用穿那双磨脚的。”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星菡，我一想到天亮就能把你娶回家，我就高兴得睡不着。”
我盯着那句话。
想起第一次带他回家吃饭，我紧张得把衣角捏出了褶子。
他悄悄把我的手拉过去，放进自己掌心，捂得严严实实。
“别怕。”
“以后有我。”
那时少年眼底的光太亮，我真的信了。
五点多，妈妈推门进来。
看见我已经洗漱好，她明显松了口气。“化妆师要是来了，先让她等着。”
“你姐姐昨晚睡得晚，好不容易才睡着，让她再睡会儿。”
我点点头。
“妈，我想喝巷口那家的豆浆。”
她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拿起手机。
“真会挑时候。等着吧，我去买。”
她拎着零钱包出了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身影拐出巷口。
然后提起小行李箱，轻轻下楼。
关门。
锁舌落进锁孔，很轻的一声。
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就这样留在了身后。
到车站时，天刚透亮。
手机屏幕又跳出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十分钟就到。”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沈泽言的声音带着笑。
“老婆，等我。”
广播响起，通知检票。
我站起身，点开通讯录，将两家人的号码一一拉黑。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窗玻璃映着我的脸，眼睛肿着，手上还缠着纱布。
这一次，我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