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我将一张未推演完毕的连弩旧稿压在案几上。
旧稿上的榫卯回弹极为刚猛，唯有高密度的冷锻玄铁才能承受巨力。
我在图纸旁写明工案朱批：“此机括应力极大，非龙鳞玄铁不可锻造，若以生铁代之，连射必致断裂。”
半个时辰后，江月薇带着丫鬟摸进工坊。
她一把将图纸紧紧塞进怀里，却随手将警示批注撕碎抛弃。
我隐在院外阴影中，冷眼看着她离去。
次日清晨，工部尚书神色慌张闯入院中，捧着圣旨。
边关异动，**为抚慰镇守塞外的戾王萧玄策，选派女子和亲冲喜。
戾王双腿残废，性情嗜杀，京中贵女无一人敢应。
内阁商议半夜，裴少煊亲笔在折子上勾选了我的名字。
他要用这道绝境逼我认错，甘心做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老尚书展开圣旨，声音颤抖：“云舒接旨。”
我洗净双手，平静跪倒在庭院青石上。
圣旨宣读完毕，老尚书以为我会痛哭申冤。
我却双手接过圣旨，重重叩首：“罪臣之女云舒，领旨谢恩。”
老尚书愣在原地，忘了叫我起身。
我握紧袖中藏着的千机母榫与烧黑的铁簪，唇角泛起冷意。
裴少煊以为把我逼进了绝路。
他却不知，这正是我拔刀出鞘的开端。
翌日清晨，朱雀门外白霜铺地。
**派出的送亲队伍寒酸至极，仅有一辆破旧马车与二十名禁军。
满京百姓与权贵皆来看笑话，道云家女命硬心毒，合该去塞外给残废戾王殉葬。
我一身素红嫁衣，孤身立在寒风之中。
裴府老管家挤出人群，将一只乌木盒递到我面前：“大人今日脱不开身，特命老奴送来盘缠与令牌。”
“大人交代，北境苦寒荒蛮，姑娘且去忍耐半年。”
“半年之内，大人定寻由头接姑娘回京别院，绝不教姑娘受苦。”
盒中放着五百两银票与裴府通行铜令。
我连看都未看，抬手将木盒推了回去：“转告裴少煊，天地浩大，我自有去处，不劳他费心假仁假义。”
老管家面色发僵，正欲再劝，长街尽头骤然传来一声战马长嘶。
沉闷的铁蹄声撕开晨雾，脚下的青石地面剧烈震颤。
三百名身披冷锻重铠的北境铁骑踏雾而来，战马披甲，长槊森寒。
维持秩序的禁军吓得连连后退，围观人群惊呼散开。
铁骑轰然勒马，齐刷刷自中裂开。
一辆纯铁战车缓缓驶出，车上安放着一张沉重的紫檀轮椅。
北境之主萧玄策稳坐其上。
他面色冷峻，身披墨黑滚金龙纹大氅，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森冷煞气。
萧玄策反手抽出腰间重剑，剑光如匹练凌空斩落。
马车上写着冲喜字样的白幡被当场斩成两截，碎布漫天飞散。
礼部主事吓得瘫软在地，萧玄策长剑入鞘，声音响彻长街：“滚。”
三百铁骑齐声震吼：“退！”
禁军溃不成军，抱头四散奔逃。
萧玄策转动轮椅，目光越过满地碎布，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