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母出院那天，郁听寒没有告诉我。
我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
照片里，郁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羊绒毯。
推轮椅的人是许唯一。
郁听寒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配文是：辛苦唯一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贴心。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这是准女婿吧？
阿姨眼光真好，郎才女貌。
听寒这算官宣吗？
郁听寒回了一个笑脸，没有否认。
半小时后，郁听寒打来电话，我没接。
她发消息。
还生气？
我妈刚出院，你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
我看着“闹脾气”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好像被当跑腿的人是她。
下午五点，她又打来电话，这次我接了。
那边很吵，有人在搬东西。
郁听寒语气自然。
“晚上来我家一趟。”
我问：“见**？”
她顿了一下。
“不是，我妈请了几个老朋友吃饭，张姨临时请假了，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我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她声音放软。
“宝贝，我知道那晚委屈你了。”
“今晚帮完这一次，我好好哄你。”
以前她这么叫我，我会心软。
可人的心不是充电宝。
不是用了没电，再插上几句甜言蜜语就能亮起来。
“我不去。”
郁听寒愣住。
“你说什么？”
“我晚上有事。”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沈砚川，我妈刚出院。”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懂点事？”
我闭了闭眼。
“郁听寒，我不是你家的保姆。”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她像压着火。
“随你。”
电话挂断，十分钟后，我还是拿了外套出门。
不是心软。
是想亲眼看看，她到底还能把我放到什么位置。
郁家在城南。
我到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郁听寒穿着米白长裙，正在玄关迎客。
看见我，她愣了下。
“你怎么来了？”
我提了提手里的礼盒。
“不是让我来帮忙？”
她脸上的不悦瞬间收起来。
“那你先去厨房，菜还没切完。”
我站着没动，她压低声音。
“我妈朋友都在，别让我难堪。”
又是别让她难堪。
我把礼盒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得厉害。
油烟机嗡嗡响，台面上堆着没洗的菜和半切的牛肉。
我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客厅里不时传来笑声。
郁母声音最大。
“唯一这孩子是真细心，我出院手续都是他跑的。”
许唯一温和地回：“阿姨别这么说，我应该的。”
“你确实不是外人。”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我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刃擦过指尖，渗出一粒血珠。
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响起。
“沈先生真贤惠。”
许唯一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我没理他，他笑了笑。
“听寒说你人很好，果然。”
我抬眼看他。
“她还说什么？”
“说你脾气好，懂事，不会让她为难。”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慢。
“难怪她离不开你。”
我把切好的菜装盘。
“她离不开的是免费保姆。”
许唯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温柔。
“你别这么想，听寒只是压力大。”
“她从小被阿姨要求高，谈恋爱也要考虑门当户对。”
“你应该理解她。”
我看着他。
“你以什么身份劝我？”
许唯一微微一笑。
“至少阿姨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比刀还快，我端着菜走出厨房。
餐桌旁坐满了人。
郁母看见我，皱了皱眉。
“菜放那边就行。”
旁边一个阿姨笑着问：“听寒，这是你请的私厨？”
郁听寒拿筷子的手顿住。
我看向她，只要她说一句不是。
她却很快笑了笑。
“朋友，过来帮忙的。”
朋友，又降一级。
许唯一坐在郁母身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沈先生热心，什么忙都愿意帮。”
满桌人又笑起来。
那顿饭，我从头到尾没有上桌。
端菜，倒酒，收碗，送水果，像一个真正的外人。
饭后，郁母拿出一个礼盒。
“唯一，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听寒说你明天见客户，这条领带正好配你的西装。”
许唯一打开礼盒，眼里浮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谢谢阿姨。”
我站在餐厅边，目光落在那条领带上。
深灰色暗纹。
半年前，我和郁听寒逛街时看中的那条。
当时我拿起来看了很久，又因为价格太贵放回去。
郁听寒笑我。
“喜欢就买，我送你。”
后来她说断货了。
原来不是断货，是换了主人。
郁母笑眯眯看着许唯一。
“听寒眼光好，这条确实适合你。”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
郁听寒终于察觉到我的视线，站起来把我拉到阳台。
“砚川，那条领带……”
“断货了？”
她嘴唇动了动。
“我本来是想给你的，但唯一明天确实要见大客户。”
我点点头。
“我不用见人。”
“你别这样。”
她皱眉。
“我之后再给你买一条更好的。”
我看着她。
“郁听寒，我的东西，只要许唯一想要，就会变成他的。”
她脸色一沉。
“一条领带而已。”
是。
一条领带而已。
一个备注而已。
一个男朋友的身份而已。
在她眼里，都是小事。
可小事堆多了，也能压死人。
我转身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的转账，五百块。
备注：跑腿辛苦费。
我站在郁家门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退还，顺手把截图保存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很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不再靠幻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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