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婚礼原定的那天，我们坐在调解室里核对损失。
这是我主动提出的。
不想再让钱和感情搅在一起，也不想让程越以为，转一次账，就能换一次见面。
父亲陪我，邓姐带来店铺记录。
程越比约定时间早到，衬衫皱得厉害，手边放着两杯温水。
他看见我的手臂，立刻站起来。
我坐到另一侧。
“先看清单吧。”
直接损失、客户赔付、医疗费用，有凭证的一项项核对。
至于未来少了多少生意，暂时无法确定的部分，我没随意报一个数。
程越一直说，他愿意全赔。
我将笔推过去。
“按该承担的来，许棠的部分也要写清楚。”
许棠没到场，委托的人带了书面意见。
其中一条写，移糖锅是为了帮忙，没有伤人的故意。
我看着那行字，手背忽然发紧。
“我知道她不是想把我烫伤。”
“但我明确拒绝过她进去，也喊过不能碰。”
在场的人点头，继续核对责任和金额。
没有人再说，我太计较。
程越听得低下头，眼圈越来越红。
手续完成，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婚戒。
我让邓姐随私人物品还给他的，他又带来了。
“这个不是赔偿。”
他的声音沙哑。
“宁宁，我只是想问，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盒子，没有接。
调解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杂。
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眼睛只看着我。
“我跟许棠断了。钥匙还你，以后去哪儿都跟你说，你要怎么做，我都答应。”
我鼻子酸得厉害。
曾经我也想过，只要他肯认真听我说一次，我们就还有办法。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已经不敢再把自己放回去。
“程越，我说烫的时候，你都没留下。”
“以后我不喊疼，你是不是又觉得我没事？”
他嘴唇发白，久久说不出话。
我把盒盖轻轻按回去。
“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父亲站起来，替我拎包。
程越却忽然走到他面前，深深低下头。
“叔叔，对不起。”
“我让您受委屈了。”
父亲看着他，手指在包带上慢慢收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倒那个包吗？”
程越摇头，眼泪掉下来。
“不是怕你们查。”
“我是怕我不倒，宁宁夹在中间难做人，以后去你家还得听这个话。”
父亲顿了顿，声音发涩。
“我想着，一次就算了。”
“可我后来才明白，你是真觉得，我们父女俩都能让。”
程越站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父亲没再说什么，带着我往外走。
经过走廊，手机弹出婚礼提醒。
是我几个月前设的日程。
下午五点，迎宾。
我按掉提醒，抬头对父亲说：“爸，咱们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