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站的灯泡蒙着一层灰。
我到时，五点二十五。
柳春兰还是追来了。
她没梳头，外套扣错了一颗，手里攥着那张蓝皮考勤册。
“守山，爸答应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
不是转正表，是一张新安排。
每月给我加二十元，名字仍写在副手栏。条件是我留在石门，把柳建平带出来。
“昨晚为什么拿不出？”
“你非要逼到这一步才满意？”
“不是逼。”我把纸折好，还给她，“是你们一直觉得，二十块就能把我留下。”
岳父和柳建平也到了。
柳建平跑得直喘：“**，你走了，新机再坏怎么办？”
“县电影公司有维修点。”
“那不得花钱？”
我看着他：“我修，也该花钱。”
班车进站，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岳父挡在踏板上。
“十一年，你说走就走？”
“昨晚我把旧机修好了。该做的免费工，我做到最后一场。”
“你叫我十一年爸，就只算工？”
“那你们算过我的工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迈上车。
柳春兰抓住车门，眼睛红了。
“陈守山，你今天走，我们就离婚。”
车里有人回头。
我扶着座椅，心口也疼。
十一年不只是机器。是我跟她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是陈禾，是每一个散场后一起走的夜路。
可她又一次把离婚放在我面前，只为了不让我去考一个岗位。
“春兰，等我考完，我们谈。”
“你现在回来，才算想谈。”
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最后一排。
车开出去时，岳父还站在灰里。
柳春兰没有追。
八点二十，我到了青岭。
文化站的韩站长翻完回执，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老茧。
“石门柳师傅是你岳父？”
“是。”
“他放片稳，你学了多少？”
“能放，也能修。坏的要是太贵，我不会变出钱来修。”
韩站长笑了：“这话实在。”
九点，**开始。
三个人争一个临时岗。
前两个人，一个只会倒片，另一个放片熟，接片却慢了十分钟。
轮到我，韩站长让换上完整的一本故事片。
“别光让机器响。声、光、走片，都得稳。”
我装好拷贝，试转，接声。
银幕亮起时，站里几个办事员都停下来看。
片头刚过完，机器突然发出一阵空转声。
供片盘还在转，收片盘却慢了。
下一秒，灯泡熄灭。
屋里只剩胶片发焦的气味。
我马上关机，掀开侧盖。
韩站长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十三。检查考到十二点，过时不候。”
另外两个人已经收拾东西。
一个经过我身后，小声说：“这机子的毛病，县维修点都没修好。”
我盯着发黑的传动位置，把帆布卷打开。
离十二点，只剩两小时四十七分。
修不好，我连回石门的脸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