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敏的旧课件很快出了问题。
不是有人当众拆穿，也不是网上出了风波，而是最普通的课堂交付。
一个照护者问，家中老人出院后的情况和课件例子不同，应该怎么办；另一个问，为什么自己照着做，老人反而越来越抗拒。
讲课的人答不上来，只能说“回家多观察”。
家属交了钱，自然不接受这句话。
那名给我打电话咨询过的家属也在现场。
她认出课件里我当年的名字，以为我已经改口合作，特意来问后续个别指导怎么预约。赵敏只能再次解释我没有参与，对方当场要求退回未交付部分。
“你们先是说许老师教，后来又说不是；现在降低价格，就能当没发生过？”
赵敏没有还嘴。
她把报名记录拿出来，逐人说明哪些内容没交付、后续怎么处理。有人愿意换成基础训练，有人直接退费。
赵文博知道后，第一反应仍是让我出面证明“课件本身没问题”。
我拒绝了。
“旧课件在它原来的培训场景里有用途，但不能自动覆盖你们招来的所有家属。现在要处理的是承诺和交付，不是让我替它背书。”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留住几个人？”
“家属留下来，以后谁负责？你吗？”
他又不说话了。
赵敏给我打电话时，**里还有人要求退课。
“嫂子，你过来救一次场。就一次。”
“他们现在有没有需要立即就医的患者？”
“没有，就是问操作。”
“具体操作要结合患者评估。我不能隔空把每个人讲一遍。”
“那你的新课件给我一套。”
“不给。”
她压着气：“你宁可拿去教外人，也不帮自己人？”
“医院项目里的患者和家属不是‘外人’，他们是我的工作内容。你的机构要培训，可以正式请人，按资质、课程和职责谈，不是拿家属身份免费拿。”
赵敏沉默片刻：“如果我把你的旧课件全撤了呢？”
“这是你们本来就该做的。”
“撤完你就合作？”
“不一定。撤资料不是交换条件。”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赵文博又打来。
“你一定要看着她赔光？”
“擅自使用我的资料，是你们一起做的。现在承担退费，也是你们该承担的。”
“她是我妹妹。”
“所以她创业，我就该拿自己的职业给她垫？”
他没回答，转而说：“妈下周复诊，你陪去。”
“这次是轮到你，还是轮到我？”
“你非要分这么清？”
“分清以后，你才开始学。”
我以为赵敏会继续缠着要课件，没想到她很快换了个办法。
她在机构门口贴出通知：课程价格降低，承诺“一对一指导，包教包会”。
赵文博把通知拍给我：“她已经退了，不再用你的名。你满意了？”
我回他：“照护培训不能包会，要看练习和实际对象。你们别又做做不到的承诺。”
他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
两天后，宁安照护的一名护理员在公开培训报名处找到我。
她二十多岁，手里攥着一本被翻卷边的旧册子。
“许老师，我不是来求您私下讲课。我想问，正规培训在哪报名？我们店里讲得跟您在病房教的不一样，我怕回去把人弄伤。”
我把护理部和社区公开培训的正式报名方式告诉她。
“先学通用原则，回机构后按服务规范和患者具体情况执行。遇到超出能力的事，及时转介。”
她点头，又问：“老板会不会觉得我是来拆台？”
“你学怎么保护服务对象，不是拆谁的台。”
这句话后来传到了赵敏耳朵里。
她没有再给我打电话。
但她把“包教包会”的通知悄悄撤了下来。
旧课件并不是不能看，真正的问题是，他们拿几张纸就以为能替代所有患者的评估，也替代我的十三年。
而这正是赵文博一直不肯承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