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没接保温杯。

“你一句话，就把这两年全抹了？”

姐姐把杯子放到门边，开锁，开灯。绣坊里还堆着空线轴，她收了两把，才让他进来。

“你陪床，我记着。你冬天骑三轮送货，手裂得拿不住筷子，我也记着。”

“那你还要散？”

“你拿我的图，说是你画的，也让我记着。”

赵成拉开椅子，没坐，手搭在椅背上。

“我在外头介绍自己，永远是许青兰的丈夫。客户夸你手艺好，刘老板看你有订单才赊布。我呢？我跑一天，别人一句你真有福气就完了。”

姐姐看着他，“所以你想有自己的店，我没拦。”

“你拦不拦有什么用？图全是你的，店名也是你的。我拿什么开？”

“你可以跟我商量。你画不出来，可以学，可以卖机器绣，可以做别的图。你选的是把我那份先拿走。”

赵成坐下，双手盖住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新店玻璃贴起来那天，我真觉得那是我的。”

“是你的经营。可图不是。”

“有什么区别？”

“有。”姐姐把那张无名协议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平，“你让我以后只领计件，不能对外接单。你不是要一个店，你是要我离了你不能做。”

赵成盯着协议，没再辩解。

我原本站在里间门口，听到这里，悄悄退了回去。门帘落下前，姐姐看了我一眼，没有求助。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去。

共同订单的结算单。过去两年，她按订货、加工、送货分别标了工钱，已经收到的货款存在共同账户里，支出也能对上。

“你的陪床，我不拿钱算。你送货、谈客户的劳动，该给你的都给你。新店和旧店各归各，机器是我**，你搬回来。其他东西，我们明天一项项说。”

“然后离婚？”

“嗯。你要同意，我们一起去申请。你不同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赵成抬起头，“你想好了？”

姐姐的手放在桌上，没有抖。

“我想了九天。不是今天被你气急了才说。”

他把结算单折起来，塞进兜里，“答谢宴后再谈。”

“可以。宴上别再说我偷样。”

他走到门口，拿回保温杯，热馄饨却留下了。

“你以前总记不住吃饭。”

姐姐没有碰那袋馄饨。等他走远，她把馄饨分给隔壁还没打烊的两家店，回来洗了自己的碗。

第二天，文化站摆答谢宴。周会长把青兰绣坊和成衣坊安排在展厅同一排，说两边都有现货，让商户自己挑。

赵成的展台是机器绣桌旗，三十八元一条，花样多，当天能提货。姐姐的展台只摆三样，手工缠枝菊、可改尺寸的旧被面和一**序价目表。

有人摸着我姐姐的桌旗问，“人家三十八，你一百三十五，贵在哪？”

赵成也看过来。

姐姐把桌旗翻过来，露出藏线的背面。

“贵在哪儿，您自己摸。觉得不值，买他的就行。”

周会长走上台，拿起话筒。

“长期供货方，今天只定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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