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喇叭响到第三天，我的散单少了一半。
杜嫂替我不平：“他以前连箱货都搬不稳，现学两天就敢喊老师傅。你也不去说说？”
“说没用。客人愿意试，是他的本事。”
我没降价，反而把每道工序写得更细。哪几处旧裂，预计用几枚钉，哪些位置修完也不能受力，全在取件单上标清。立等可取的活我不接，手拉钻做不了的薄胎，也不逞能。
有个原先去老马那里的客户回来，拿着补过的花盆让我重做。
我没踩同行，只告诉他：“旧孔松了，得换钉位，工钱要多二十。你觉得划算，我就拆。”
他想了想，把花盆留下。
生意慢慢回了几单，仍不如从前。我把空下来的时间用来整理样品，每块碎瓷都写上修复前后的限制，免得客人只听一句“能修”就抱太大指望。
罗小曼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没化妆，也没带罗母，进门先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嫂子，这是八百元。我想跟你学，学十次，先从基础的来。”
我没碰信封：“你店里的生意呢？”
“没有你在里屋，根本接不了修复单。我哥让我先把招牌换成餐具零售，我不愿意。”她低着头，“那天开业，我知道那些盘不是我修的。我想有自己的店，就装糊涂了。”
“你现在想明白了？”
“我想学真的。哪怕学完不跟你做一样的，也行。”
我抽出两百元，把剩下的推回去。
“先交两百，学两次。你吃得下这个苦，再补后面的。别又一股脑把钱投在招牌上。”
她愣了一下，把钱收好。
第一次课，我没让她碰客人的东西，只让她磨铜钉、分拣废瓷、登记编号。她坐了一个下午，腰酸得直不起来，临走还把每张废瓷片的正反面擦净。
第二天，她拿锔钉不再用钳子乱夹了。
“嫂子，我以前以为就是钻几个眼。”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她笑了一下，又认真起来：“我想把店名也改掉，不叫小曼锔瓷了。先卖餐具，等我真会了再说。”
我点头：“你自己决定。”
她收好磨好的铜钉，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
“还有件事。青禾民宿的柳姐去我店里问修灯罩，我不敢接。她有三十六只老瓷灯罩，都是拆老宅留下的，想装在走廊和房间里。你能做吗？”
照片上，灯罩有厚有薄，裂法也不一样。有几只还能用普通锔钉，有几只需要先拼碎片，光看照片报不了准价。
“让她带两只有代表性的来，我得看实物。”
罗小曼立刻拨电话，开免提说明情况。
柳姐很爽快：“我下午就带过去。价钱好说，但五天后要试营业，不能拖。”
下午，两只灯罩送到。检查后，我给柳姐报了每只一百二十元，三十六只共四千三百二十元，五天内交货。新增破损另算，发现旧伤随时通知。
她当场付了八百元定金。
“我请了电工统一换低温灯，这些只图个老样式。陈师傅，你尽管按安全的要求修。”
我写下交期，罗小曼主动说：“我来做登记和磨钉，工钱你看着给。”
第一天干到夜里，我们完成了六只。
第二天拆开最后一批包装时，我发现箱底那只薄灯罩上，有一条照片里完全看不出来的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