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我没让孩子们先背词。
大川带来一只旧球鞋，多多带来厨房计时器，阿黎拿来半盒彩色粉笔。果果空着手，说她只想让奶奶别总替她回答。
我把六把椅子撤到墙边，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地上。
“今天不说完整故事，只演别人催你的那一秒。”
多多立刻叉腰：“快点，快点，你怎么这么慢！”
大川蹲下去系鞋带，越急越把绳头拉成死结。多多还想催，我敲了一下计时器。
“停。你现在站到他的位置。”
轮到多多蹲下，他才发现旁边每多一句催促，手指就多打一次结。第三次，他主动闭上嘴，等大川把最后一个结拉出来。
“原来不说快点，他反而快。”
我没夸他聪明，只让他把这句话用在下一段。
小满坐在最外边，一直折那张角色纸。我走过去，没问他准备说什么，只给他两个选择：可以先对着墙讲，也可以让果果坐在旁边，他不说完，果果不接口。
他选了对墙。
第一遍只有四个字：“我想自己……”
第二遍多了半句。到第三遍，他说完整件事，转过来时，六把椅子已经重新围好，没有人替他补结尾。
果果的问题正好相反。她记得快，一上台就怕漏。我们给每段戏配了一个物件，她忘记下一句时，先把东西递出去，由接东西的人把空间接回来。
这不是让她随便演。每个人都要知道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不能少。
下午，小葵来到排练厅，没带演出服。她把计时器、铅笔和一块写字板放在最后一张桌上。
“妈妈，我想试一次舞台**。只记谁该上场，不替谁说话。”
“可以先试一天。你不喜欢，随时换。”
她给小满那张纸贴了一个绿色圆点，提醒我不催他；给果果贴**，表示道具先走。她没再问自己能不能站中间。
唐琴傍晚来看服装。她量完六个孩子的肩宽，把我带来的华丽纱裙推回去。
“他们满地走，穿这个只会顾着别弄坏。用旧棉布做六件罩衫，每个人加一种能拆的小东西，下场以后还能穿。”
她报的价格比外面低，但没有免费。我当场付了一半订金，在费用表上记下尾款日期。
新剧团的第一张支出单，不像赵启明说的那么难看。相反，我每写一笔都知道自己买到了什么。
晚上九点，《等等我》终于有了六段。球鞋、计时器、粉笔、没翻完的书、一句没说完的话和一只总被大人抢走的勺子，被一条回家的路串起来。
多多仍嫌自己的词少，却学会在别人停顿时守住位置。果果第一次没看提示，也把粉笔递到了阿黎手里。
我关灯前，小葵把第二天的流程夹进写字板。
“妈妈，今天没人哭。”
“你也没哭。”
她笑了，抱着板子先跑出门。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果果的妈妈发来长消息，说小禾剧社愿意免掉全部材料费，还能给孩子参展证明。她决定带果果过去，希望我按约退款。
紧接着，她又问了一句。
“没有果果，你们明天的戏还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