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程守礼没肯立刻和离。
我托行会送去文书，他退了三次。
**次，文书上多了一行。
只要我留在程家，每月替绣坊做一件绣品，他便让我重新管账。
何嫂念到这里，直接把纸扣在桌上。
“还惦记着白使唤人。”
我请写契的先生重新誊了一份。
夫妻各归各处，陪嫁归还，私物依单清点。
铺面仍在程守礼名下，我不争它，旧绣坊欠下的三十二两垫薪银，须在和离时结清。
获奖绣品由州府更正署名后，按双方新议的归属，交回我保管。
程守礼叫人传话，说绣品不肯给。
我便附上母亲的旧委托单。
上头写的本就是代送，并未赠与。
第五日，他终于请我回去。
正堂少了几张椅子。
为了退定金，薛素娘卖掉了开张新添的家具，程守礼也取出了多年私存的银子。
她坐在旁边，第一句话便是怪我。
“你早说绣样还有底稿，何至于闹成这样？”
“那天若不烧，你肯从我院子里出去？”
她转头让程守礼说话。
程守礼把和离书放在膝上，先问我吃了没有。
“该签的地方，先生已经标出。”
他摸着纸角，迟迟没拿笔。
“我病成这样，你要此时离开，街坊怎么说你？”
“他们已经说过了，我照样接到了活。”
“你从前不在意这些钱。”
“从前我以为赚来的钱是我们两人的。”
薛素娘插了一句。
“你如今有手艺，有院子，明珠往后靠什么？”
“你们分铺契时，没给我算过这些。”
我回答。
程守礼叫她出去。
她不肯，站起来将桌上的茶盏重重一放。
“你自己答应给她们银子，别再动明珠的东西。”
门关上后，程守礼从枕边取出一只旧针包。
针包是我成亲那年做的，里头放着一枚歪了的顶针。
初开铺时，他替我钉架子，伤过一次手，我把顶针给他，他嫌戴着碍事，却一直留着。
他把针包推过来。
“这些总不是假的。”
我没有去拿。
“你替我跑过买卖，也冒雨给我买过药，这些我认。”
他抬起了手。
“那就……”
“可你剪我母亲名字时，也拿过剪子。”
他把手放下，指头在膝上蜷了起来。
屋里安静了许久。
他问：“若我不接她们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你若没做那些事，今日便没有这张纸。”
他咳出一口痰，拿帕子掩住，终于叫人端来印泥。
签完之前，他又添了一个条件。
程记仍可继续营业，我不得拦他用原来的铺号。
我同意了。
谢云姑更正的是绣品归属，金匾本身并未被收缴，只是不许再拿它冒认叶家针法。
铺号归他，如何经营，由他自己担。
他按下手印，把三十二两放在文书旁。
我逐一清点，出了一张收讫。
他忽然问：“以后我病重，你也不来看？”
我将其中一份和离书收好。
“请大夫的钱，你还留着么？”
他没有回答。
我请门外的先生进来作证，又把母亲的绣品包好，抱出了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