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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爸就把颜料晾干的碗放进匣钵。
闻闻蹲在窑口边，脑袋越探越近。
我妈揪住他后领：“再往前一点，眉毛都给你烧没了。”
“我就看看鱼热不热。”
我爸戴着手套笑他：“烧出来你摸摸就知道。”
“爸，你别逗他，回头真上手。”
一家人正乱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外。
下来的人鞋底没沾一点泥，助理替他拎着公文包。
男人看了眼院里堆着的碗，笑着递来名片。
“林女士，我姓白。昨晚那条视频，我们团队跟了一夜。”
他坐下后没喝茶，摊开了合同。
“小鱼形象由我们买断。孩子跟公司签独家。”
“我们负责包装、直播、供应链。窑厂欠的泥料钱，我今天就能结。”
闻闻听见自己的名字，抱着画本挪到我腿边。
我往后翻了两页。
独家期限、肖像拍摄、公开活动，一栏挨着一栏。
最下面甚至列了每月必须配合的场次。
“他还要上学。”
“不耽误。孩子有流量是好事，多少家长求不来。”
白总把笔推给我，“你们缺的是把好东西卖出去的人。”
“我们缺钱，也缺孩子。”
我合上合同，把笔压回去。
“我儿子的画，不卖。”
白总脸上的笑淡了些。
“林女士，合作不是卖孩子。做母亲也不能只顾自己的情绪。机会过了——”
“那就过。”
我把合同推到桌沿，“这字我不签。”
他看了我几秒，起身掸平衣角。
“你是不懂合作的家长。等热度散了，就知道一张画不能当饭吃。”
我爸也没接他的话。
他戴上厚手套，把那只小鱼碗连同匣钵稳稳送进窑口。
“晚晚，匣钵盖给我。”
白总走到门口时，周凯那辆刚换的越野车正好开进巷子，几乎堵住半条路。
他按探视约定来接闻闻，手里拎了个新***。
闻闻没接，躲到我爸身后看窑火。
周凯目光在白总的车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桌上的合同。
“谈生意？”
“没谈成。”
我把合同收起来，“闻闻今天不跟你走，他不想去。”
“小孩子闹脾气，你也跟着闹？”
他弯腰去拉闻闻，“走了，爸爸带你吃牛排。”
闻闻抱着外公的腿，鞋尖往后缩。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别拽。孩子手都红了。”
周凯只好松开。
他直起身时瞥见了合同上的报价，目光停了停。
“一张小孩涂鸦，真有人出这个数？”
“你不是来接孩子的吗？”
我把合同翻过去，“看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他笑了一声。
“我以前说，画画不能当饭吃。现在看来，碰上会炒作的，也能吃几顿。”
我站到闻闻前面。
“周凯，你来看他就好好说话。。”
“林晚，我说的是你。”
“说我也不行。他的画是我教的。”
闻闻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小脸憋得通红。
“妈妈画的碗，昨天好多人抢着问。”
周凯脸色沉下来：“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他没插嘴。”
我把闻闻拉回身边，“他说的是实话。”
我爸蹲在窑口拨火，头也没抬。
“闻闻，往后站。火星子不认人。”
闻闻挪到我身边，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周凯把***扔回车里，没再硬拉。
车开出巷口前，他降下车窗，叫住正要上车的白总。
两个人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白总递出名片，周凯低头看了一眼，收进衬衣口袋。
我隔着窑烟只看见这个动作。
三天后，小鱼碗二次烧成。
青蓝色的小鱼趴在碗底，闻闻捧着它绕院子走了两圈，谁碰都不肯。
我妈追着喊：“别跑！刚烧好的碗又不是铁打的。”
“外公说烧过就结实了。”
“你外公自己腰都不结实，他说的话能全信？”
我爸在窑边**：“说碗呢，扯我干什么。”
我刚把第一批定制订单排好，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锦鲤童趣系列，新品即将上市。”
九宫格里有数字样机、包装盒和几只试制盘。
胖鱼、歪尾巴、大小不一的鱼鳞，连闻闻画错后又补上的那一笔，都原封不动。
最后一张图下面印着白总公司的标志。
品牌方在凌晨发了**，晒出“小鱼”版权登记的受理截图。
称闻闻是他们签下的小画手，反过来指责我爸的窑厂盗用公司作品。
退单提示从清晨响到中午。
“我以为真是你儿子画的，原来品牌方早就在开发。”
“监护人都授权了，你们还装什么原创？”
有人把定金退回去，也有人特意绕到摊前看热闹。
一个男人拿手机对着闻闻拍。
“就是这孩子吧？拿孩子圈钱的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