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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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的门打开时，我站在门口很久。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窗外有桂树。
架子上还摆着我从前玩过的小木马、小铃鼓、小布虎。
我以为它们早就被丢掉了。
父皇说：
“朕一直让人收着。”
我低声问：“为什么？”
父皇沉默片刻。
“因为朕一直想着，你会回来。”
同心玉轻轻发烫。
终于回来了。
晚音，女儿回来了。
我低下头，眼泪又涌上来。
太医连夜给我诊脉。
尚食局送来热粥、蒸蛋、软糕，还有一小碟蜜饯。
蜜饯晶莹剔透。
是我小时候喜欢的桂花味。
可我坐在桌边，不敢动。
父皇问：“不合胃口？”
我摇头。
“这是给我的吗？”
殿里的人都安静了。
父皇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
“都是你的。”
我又问：“不会被拿走吗？”
“不会。”
“我吃多了，会挨骂吗？”
父皇声音发哑。
“不会。”
他说：“以后你饿了，就说饿。”
“冷了，就说冷。”
“想要什么，也可以说。”
“在自己家里，不用先看别人的脸色。”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意从喉咙滚到胃里。
我却疼得弯了弯腰。
父皇立刻起身。
“传太医！”
我赶紧摇头。
“不是。”
“就是太久没吃过这么热的东西。”
父皇僵在原地。
他心里的声音像被什么撕裂。
太久。
她说太久。
朕都让她过了什么日子？
那晚，我躺在干净柔软的被褥里，不敢睡。
父皇坐在外间批奏折。
灯影落在屏风上。
我看了很久，终于小声喊：
“父皇。”
他立刻放下笔。
“怎么了？”
“您会走吗？”
“不走。”
“明天呢？”
“也在。”
“以后还会把我送出去吗？”
父皇走到床边，蹲下身。
“不会。”
我看着他。
“如果我想母后哭了呢？”
“父皇陪你哭。”
“如果我不听话呢？”
“父皇教你，不送走你。”
“如果您看见我，还是会难过呢？”
父皇沉默了很久。
“会难过。”
我的心一下缩紧。
他马上说：
“想到你受的苦，父皇会难过。”
“想到自己没有早点接你回来，父皇会难过。”
“但看见你在这里，父皇很高兴。”
“明棠，你回来，父皇很高兴。”
我眼泪落进枕头里。
同心玉暖得像母后的掌心。
她问什么，朕都答。
她怕什么，朕就陪她怕完。
慢慢来。
不要吓着她。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我都像一只惊弓之鸟。
宫人送新衣，我会问：“这真是我的？”
尚食局端饭，我会先看有没有馊味。
夜里一听见门响，我就会猛地坐起来，以为舅母又来拉我去祠堂。
父皇没有催我好起来。
他只是每天都来昭阳殿。
有时陪我吃饭。
有时看我写字。
有时一句话也不说，只坐在旁边批奏折。
他还是不太会哄孩子。
我写坏了字，他盯着纸看半天，脸严肃得像要治罪。
我吓得手心冒汗。
同心玉却热起来。
写得很好。
比朕小时候好。
要夸。
怎么夸才不像吓人？
父皇憋了半天，说：
“尚可。”
我愣住。
他又立刻补一句：
“朕的意思是，很好。”
我忽然笑了。
父皇看着我，眼底也慢慢有了笑。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