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九岁那年，我的铅笔只剩一小截。
姑妈赶集回来，给我买了支新笔。小满看着那支笔，再看看自己露出袜子的棉鞋，哭了。
“妈，你说好给我买鞋的。”
“我记着呢。”
“你总说记着！姐姐有新笔，我是还穿**。”她抬起脚给姑妈看，鞋尖张着口，里面的脚趾冻得通红。
我忙把笔推回去：“姑妈，我还能用那截短的，先给小满买鞋吧。”
“都别争了！”姑妈把笔塞回我手里，又蹲下摸小满的鞋，“一支笔花不了几个钱，鞋我下回赶集给你买。”
“下回是哪回？”小满抹着眼泪，“我今天穿着它上学，同学都看见了。”
姑妈拿着鞋，一时说不出话。晚上她拆了鞋尖，找厚布补好，一针一针缝到半夜。小满把脚伸进去，低声嘟囔：“补了还是旧的。”
“旧的先顶两天。妈说给你买，就一定买。”
我看着手里的新笔。小满白天那句“姐姐有新笔”，我记得清清楚楚。睡前我把笔放到她枕边，她又塞回来：“你拿着写字，我要的是鞋。”
半夜我忽然发起高烧，浑身发冷，烧糊涂了还在说：“别买笔了，给小满买鞋……”
姑妈摸了摸我额头，急得叫醒姑父：“守川，快！知禾烧得不对！”
姑父背起我往诊所跑，姑妈抱着棉被追在后面。医生检查后说要输液观察，最好尽快去县医院。姑妈把口袋里的钱倒出来，数了又数，差得太多。
她摘下耳朵上的金耳坠，塞给姑父：“拿去换钱，赶紧！”
姑父一愣：“那是你结婚时娘家给的。”
“人都烧成这样了，你还管耳坠？快去！”
我想伸手拦，手臂却抬不起来。姑妈把我的手塞回被里，守在床边，一遍遍摸我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