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妈说，光有一间外婆留下的房子还不够，我们每天还要吃饭。
她把旧缝纫机擦干净，重新接了儿童舞蹈班六十套演出服的活。
家里堆满了红布。
早上她送我上学，回来裁布；晚上我睡觉时，还能听见机器哒哒响。
交货前三天，舞蹈班的负责人突然找上门。
她手机里有一段短视频，是妈妈被推进白车那天满头是血的样子。
下面有人写：这位裁缝精神不正常，谁敢让孩子穿她做的衣服？
发消息的账号，是婶婶借正正哥哥的账号注册的。
负责人满脸为难：“林姐，有几位家长要求退掉。我知道你布料都裁了，可我也不能不问。”
妈妈没求她留下订单。
她把已经做好的三十八套一件件摆到桌上，又拿出合同和面料采购记录。
“您先检查衣服。有针脚、尺寸或用料问题，我按约定返工。不能拿我婆家发的视频代替验货。”
负责人查完第一套，又翻看第二套。
“手艺没有问题。”
“那余下的请给我一个明确答复。”
妈妈说，“如果不做了，也按合同结算已经完成的材料和工费。我不会让孩子们穿有问题的衣服，但也不能白白把这几天做的都扔了。”
负责人沉默了半天，最后打电话让老师把样衣拿回去试穿。
当晚，她又来了。
“林姐，孩子们穿着合适。我们继续做，但能不能提前一天交？演出不改日子。”
妈妈看着墙上的日历。
“行。您先把调整后的交期写给我。”
她连夜赶工。
妈妈握剪刀的食指被磨起了泡，我想给她贴创可贴，才发现盒子里剩最后一张。
她说：“先给你留着。”
我把创可贴撕开，贴到她手指上。
“我现在没受伤。”
交货那天，我跟妈妈一起把六十套红衣服搬进舞蹈教室。
小朋友们穿着衣服排成两排，老师叫他们转圈。
所有裙摆一起张开，像一朵朵红花。
负责人当场验收，按合同结清了钱。
我第一次看见妈**手机响起收款提示时，笑得那么高兴。
回去的路上，她带我买了米和鸡蛋，还给那只旧缝纫机买了一个新灯泡。
“妈妈，我们发财了吗？”
“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把鸡蛋放进购物袋，朝我眨了眨眼。
“这钱是妈妈自己挣的。想给小宝买鸡蛋，就能买鸡蛋。”
我们走到家门口，发现婶婶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妈妈手里的购物袋，第一句话竟是：“你还有钱买这么多东西？老二的房子都快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