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把我带进后院偏房，收走手机，咔哒落了锁。
屋子常年不见太阳，潮气裹着深秋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寿宴上又站了半宿，此刻小腹坠得发疼，只能扶着冰冷的床沿慢慢坐下。
深夜，门锁响了。
陆宣礼拎着热粥进来，见我蜷在床边，脚步快了几分。
“哪里不舒服？”
他的掌心贴上额头。
熟悉的温度让我鼻尖一酸。
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靠。
从前胃疼，他也是这样蹲在床边，一勺勺喂我喝粥。
他拧开粥盒，将勺子递到我嘴边。
“再委屈几天，等爷爷气消了，我就接你回去。”
我没有张嘴。
他叹了口气。
“清媛已经知道错了，她今天哭了一下午。”
我望着那勺冒热气的粥，忽然问：
“你也认定，照片是我放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避开我的目光。
“先把风波压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原来，查清楚是谁做的不重要。
关在这里的人是不是无辜，也不重要。
心底最后一点余温，也凉透了。
我没再争辩，低头舀了一口粥。
寡淡无味，像极了这场从头到尾都由我独自当真的婚姻。
我在偏房住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陆宣礼亲自来接我，将手机还到我手里。
“已经跟爷爷说好了，咱们回家。”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拧起来。
“怎么脸色还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我偏头避开。
“没睡好。”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扶着我往外走。
上车后，他拧开保温杯，递到我手边。
是红糖水。
我低头看着杯口，没有应声。
“回去给你煮面，卧个鸡蛋，不放葱。”
刚结婚时，他第一次给我做饭，连盐和糖都放错了。
面煮成一团，鸡蛋焦得发黑。
我笑得直不起腰，他恼了，伸手要端走。
“嫌弃就别吃。”
我却护住碗，一口口吃得干干净净。
那时我想，这个人真是笨得可爱。
如今他终于学会了，我却不需要了。
我轻轻把杯子放回去。
“我想回我自己的私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沉默片刻，调转了车头。
到了楼下，他替我解开安全带。
“我送你上去。”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苏清媛的哭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宣礼，时衍要跟我离婚……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你能不能过来？”
陆宣礼的手指按在方向盘上，看了我一眼。
我推开车门，淡淡道：
“去吧。”
他却忽然倾身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头到尾，他只问我是不是生气。
从没问过，我还想不想要他。
“没有。”
我轻轻抽回手。
“我只是累了。”
他盯着我的脸，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怒气。
找不到，他反而松了口气，替我把外套拢好。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
我没有回答。
车尾灯拐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进门后，我打开手机。
律师早上便发来一条消息。
离婚证已经寄到，就放在玄关的文件袋里。
我拆开，看见自己和陆宣礼的名字。
想起领证那天，他嘴上嫌我拍照磨蹭，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却悄悄往我身边靠了靠。
出来后，我低头看了好几遍结婚证。
他凑过来笑我：
“这么喜欢？要不要给你裱起来？”
我恼得把证往他怀里一塞。
“谁喜欢了。”
他却没还我，将两本证一起收进贴身的口袋。
“行，是我喜欢。”
指尖触到冰凉的离婚证封面，那些温热的碎片像被风一吹，瞬间就散了。
卧室里，行李早已收好。
我摘下婚戒，和属于他的那本离婚证一起装进信封。
预约了明早的同城递送。
手机亮起来。
陆宣礼发来消息。
红糖水记得喝。
我的指尖悬在回复框上许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天还没亮透，我拖着行李箱，独自去了机场。
身后是这座我耗了三年真心的城市，身前是飞往海外的单程航班。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也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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