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珈玉走后，我一个人在草席上坐了很久。
牢房里阴冷潮湿，墙角的老鼠乱窜发出细碎的声响。
牢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却是谢聆月。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腰间系着我祖母留给我的玉佩。
身后还跟着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一见到我，眼圈便红了。
“姐姐，听说你在牢里受了刑，我担心得一夜都没睡。”
“我给你带了饭和伤药。”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你若真觉得愧疚，就去刑部认罪。”
她站着没动。
等门外的狱卒全都退远，她才慢慢把食盒放下。
脸上的委屈和愧疚，也像一层被撕掉的假面随之消散。
“谢知蘅，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江南街头那个快**的小姑娘吗？”
我愣住。
她轻声道：
“你施舍过她两个包子和一身衣裳。”
我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找出那个脏兮兮缩在墙角的小姑娘。
那时我刚随父亲去江南赈灾。
路过巷口时，看见她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让人买了热包子，又把马车里干净的旧衣拿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还蹲下身，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告诉她，若以后没地方去，就来侯府门口找我。
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谢聆月。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穿着你给的衣裳，没走出两条街，就被人错认成富户家的小姐抓走了。”
“他们发现我身上没银子，就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她缓缓俯下身，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恨意。
“谢知蘅，你一句轻飘飘的好心，毁了我的后半生。”
“你在侯府锦衣玉食的时候，我在外头挨饿受冻。你读书学礼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说这些话时，眼里还带着一点得意。
“至于我是不是王府的血脉，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哭一哭，他们就舍不得我受苦。”
“谢知蘅，**你的不是我，是他们。”
我死死盯着她，恨到手都在发抖。
她却忽然扬高声音。
“姐姐，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话音落下，她的手猛地按在我肩背的伤口上。
我疼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下去。
她却还不肯松手，药粉撒进裂开的伤里，指尖故意往下按。
我伸手去推她，身后的丫鬟却先一步按住了我。
紧接着，一碗热水迎面泼了下来。
尽数浇在我的手背上，我痛得一下叫出声来。
谢聆月退开两步，捂着嘴，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你上药，你为什么要推我？”
外头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一进来，就先扶住了谢聆月。
“怎么回事？”
谢聆月哭着说。
“我只是想给姐姐上药，不小心打翻了水，姐姐就生气了。”
她抬起手，指尖被碎瓷划出一道小口子。
母亲顿时紧张起来，催着丫鬟去拿药。
我抬起烫得通红的手，他们却没看一眼。
手背上的水泡已经鼓了起来，疼得钻心。
我忍着眼泪，轻声问她。
“在你眼里，她这点伤，比我满身的伤都重要，是吗？”
母亲动作顿了顿，终于抬头看我。
可她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话。
“她从小受了太多苦，你让着她些，不行吗？”
我心口猛地沉了下去。
又是这句。
这些年，他们每一次偏袒谢聆月，都是这句。
如今她犯下滔天的过错，也还是我该让。
父亲这时把新的供状放到我面前。
“**催着结案，你尽快画押。”
母亲也道：
“阿蘅，别让一家人都跟着你受牵连。”
我望着他们，许久才问。
“若今日被判斩首的人是谢聆月，你们也会这样劝她吗？”